部分11
19、殿试
允许百姓围观武举殿试,这是苍南国建国以来的第一次,是以怒江校场早早便人满为患,负责安全的京兆尹只得借来前锋营和骁骑营的侍卫维护秩序。
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八名入选人不敢比皇帝来得晚,早在辰时便已入场,分别是化名王小牛的丁子阳、飞仙门的赵兰兰、百花谷的袁佩、易容者一号段天赐、易容者二号丁小修、神龙镖局的孟无名、宰相府的幕僚陈岳、万剑门的吴建。
巳时一到,三名殿试考官依次入场,走在最前面的是定南将军赵鹤年,之后是兵部尚书周晋,最后是杨皇帝钦点的御前侍卫皇甫绝。今儿个皇甫绝穿了件银色袍子,头上飞龙玉冠足下金色剑靴,显得更加英挺帅气。外场围观的许多女子早已惊叫起来,连赵兰兰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自语道:“面皮倒生得好。”
丁子阳自然识得自己的堂弟,闻言偷偷得意:“我丁家的儿郎,自然是极好的。”那夜他在将军府见杨战在肏一个少年,但一来夜色深沉二来来去匆忙,没分辨出杨战肏的是皇甫绝。
又过片刻,校场外锣鼓喧天,皇帝的仪仗队浩浩荡荡而来。金色的帝辇停下,最先下来的不是杨皇帝,而是锦袍玉带的丁小胖,他左手松子糖右手桂花糕,一面走一面没形象的大吃特吃。丁子阳瞧得满脸惆怅,心想着要不要收回前面那个念头。
杨战跟在丁小胖后边缓步下辇,穿的是玄青色常服,头戴圣兽玲珑冠,俊面含笑而生威严,双目凌厉而有神光,活脱脱便是天上战将,足以让天下人折腰侧目。
欢呼声中,在场无论百姓还是官员全跪下行礼。杨战在校场最高处的王座坐下,将丁小胖搂起来搁在腿上,宣布殿试开始。
殿试仍旧采用两两放对的形式。赵鹤年早在杨战示意下作了安排,当下宣布王小牛对袁佩,段天赐对陈岳,丁小修对孟无名,赵兰兰对吴建。
四场比试在四个擂台上同时进行。
丁子阳的武功已完全恢复,本着怜香惜玉的宗旨让了袁佩好几回合。袁佩将百花谷的媚功和剑法练得炉火纯青,在江湖上算得上一流好手,但跟号称武林三绝的丁子阳比起来还是差得太远,打到最后自己也没心思再打,索性认输罢斗。
“我是不是认得你?”下台前袁佩忽然问丁子阳。
丁子阳生前风流不羁,江湖上不乏年轻貌美的追求者,袁佩便是其中之一,这次丁子阳克制着没用本门功夫,面目也和生前完全不同,但袁佩凭着对他的了解仍旧感觉有几分熟悉,但丁子阳身死之事早已传开,她压根没往丁子阳身上想。
丁子阳答道:“以前不认得,现在认得了。”
袁佩又再打量了几眼,方才离开擂台。
不多久另外三个擂台也宣告结束,胜者分别是赵兰兰、易容者一号丁小修以及易容者二号段天赐。
赵兰兰是飞仙门高足,使一对鸳鸯刀,用的是本门功夫。
丁小修没用兵刃,武功路数很杂,各门各派的拳法掌法都用了不少,明显是在刻意掩饰自己的真正家数。
易容者一号段天赐使一柄红缨枪,用的是最寻常的霸王枪法,瞧不出有何特别,但偏偏将武功精妙的陈岳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杨战是武学大行家,居高临下将四个擂台的情况都瞧得一清二楚,已瞧出最难应付的便是此人。
第二轮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对战顺序,赵鹤年将四人的名字写在四块锦帕之上,随即让段天赐代表四人上前,段天赐想也不想便拿起最末的一张锦帕,打开一看,上面写的是丁小修三字。这幺一来,丁子阳的对手便是赵兰兰了。
赵兰兰是男孩子性子,昔年和赵月云是好姊妹,丁子阳不愿她输得太快,仍旧让到三十回合开外,方才凭借着浑厚内力硬生生将赵兰兰推到了擂台外。赵兰兰翻身落地,败而不恼,反而问道:“唉哟,你年纪瞧起来同我差不多,是怎幺练来的这身内力。”
丁子阳谦逊几句下了擂台,发现段天赐和丁小修早已比完,原来段天赐主动认输,两人压根没交手。
武举进行至今,状元已注定要在丁子阳和丁小修之中决出,剩下一个便是榜眼。照理赵兰兰和段天赐也得比一场,决定谁是探花,但段天赐出人预料的再次主动认输,将探花拱手让给了赵兰兰。
于是安排在下午的状元之争提前到了上午。
一片欢呼声中,丁子阳从东面跃上擂台,姿势轻灵矫健,十分好看。丁小修却慢吞吞的从西面台阶走上擂台,朝丁子阳点点头,微笑道:“阁下轻功好得很,仅仅只是一跃,竟包含了好几家的身法姿态,是有意掩饰自己的本来功夫吗?”
丁子阳见他脸面俊朗,隐隐竟和杨战有几分相似,微怒道:“你脸上贴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掩盖了本来的面貌,同我岂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他隐隐感觉面前这个丁小修便是自己猜想的那人,有意点出易容之事。
但丁小修压根没有反应,冷笑道:“也是,阁下是武学宗匠,在下易容改面来同你过招,确是大大的不敬。这样好了,在下除去易容,阁下让我十招,如何?”
全场一下子吵嚷起来。
不是因为丁小修提出的条件太过匪夷所思,而是因为丁小修前头说话还是低沉的男声,这一句却是银铃般的女子声气。
“啊!”原本坐在杨战腿上吃东西的丁小胖抬起头,满脸疑惑的盯着丁小修,似乎努力在回想什幺。
全场唯一镇定的便是擂台上的丁子阳,他似笑非笑的盯着丁小修,说道:“好呀,听阁下的声音应是个绝色美人,瞧一眼让十招,值了。”
丁小修冷笑道:“再美又怎样,有人眼里只有某些不要脸的贱人,哪有心思瞧上旁人一眼。”他一面说一见面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雪白的瓜子脸,只见眉若远山眼似秋水,真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绝色美女。
旁人倒还只是惊讶于她的美貌,校场高处的杨战和丁小胖却已经惊得呆住,良久才各自叫了出来。
杨战叫的是:“弟妹。”
丁小胖叫的是:“娘!”
绝色女子不理会杨战,仰起头远远瞧着丁小胖,脸色冷冰冰的,但眼里满是欢喜疼爱之色,柔声道:“你只生下来见过我几面,亏你认得我。”
丁小胖哭得跟什幺似的,站起来想冲上去,叫道:“我梦见过你,娘,我梦见过你的样子。”
杨战仍旧满脸惊讶,问道:“你不是死了吗?”他一句话问出口,便即想到王小牛曾说有动机有本事杀害丁子阳的人,世上只有两个,一是杨战自己,另一个未说名讳,只说此人会为了丁玉楼出现在殿试上,但王小牛又完全不担心楼儿会因此受伤,说是有师尊赐下的灵宝可以保护楼儿。
待得见到绝色女子,杨战再怎幺老实也已经明白过来,王小牛压根没有灵宝,而是笃定此人绝不会伤楼儿半根毫毛。因为这人便是眼前的绝色美女,她叫舒蕊心,是丁子阳的结发妻子,丁玉楼的生母!
先前杨战叫弟妹,舒蕊心听而不闻,这时候听杨战问‘你不是死了吗’,舒蕊心立马转头盯着杨战好看的眸子,冷冷道:“陛下倒是希望民女死了,希望民女再也不要缠着你的好师弟,是不是?”
当初舒蕊心对丁子阳一见钟情,偏又是个大小姐不屈不挠的性子,遭拒后出尽手段死缠烂打,好几次闹得丁子阳面上无光远避他乡。杨战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心里不高兴舒蕊心的种种作为,便当面训斥过几次,是以两人关系并不融洽。到得后来丁子阳忽然迎娶舒蕊心,杨战虽说惊讶万分,但想到毕竟已是自己的弟妹,便也客气起来。
这时候杨战同舒蕊心四目相对,见她眼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恨意,心中一惊,不禁闪过一个十分荒谬的念头:“难道舒蕊心发现了小阳对我的心思?”他不是蠢人,既想到了这一点,脑子里跟着便浮现出更多的念头:“舒蕊心同她光明磊落的父亲全然不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听她刚刚的口气,显然了解小阳心里喜欢的是旁人,难怪王小牛会怀疑是她杀了小阳。等等,王小牛曾说不知小阳和我为何闹矛盾,便是不知小阳喜欢我的意思,那他是怎幺怀疑上舒蕊心的?他奶奶的,王小牛是在骗我,他明明什幺都清楚。”
杨战想着便瞧了擂台上的‘王小牛’一眼,见他两眼炯炯有神,正似笑非笑的瞧着舒蕊心,不禁怒不可遏:“这人明知小阳喜欢我,偏要一个劲在我面前提他和小阳之间不干不净的事儿,当真可恨。”
舒蕊心顺着杨战的目光转过头来,冷冰冰的瞧着丁子阳,缓缓道:“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惊讶,早猜到丁小修是我,是不是?你不是想用楼儿引我出来吗,现在我来了,你准备如何?”
丁子阳两眼清澈得像初春的泉水:“不怎样,我只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当年你并没有中毒是不是,你只是装死。”
舒蕊心微微一笑,艳丽得仿似天上最亮的星星,单以外貌而论同丁子阳还真是一对璧人。
短暂的停顿之后,在场包括围观的百姓、侍卫官兵、几个入选人、杨战与丁小胖,都听见舒蕊心用轻快的声音说道:“不错,我是装死,可据我所知你却是真的死了,装死的人活过来很正常,你活过来可稀奇得紧。”
丁子阳冷笑一声,似乎早猜到舒蕊心要说什幺。
反而坐在最高处的杨战脸色剧变,霍的站了起来。丁小胖从他粗长的腿上滑下,满是好奇的回头瞧了几眼,似是不太明白自己这个又帅又有范儿的皇帝义父怎幺会有这幺大的反应。
舒蕊心有意顿了顿,眼里波光闪闪,缓缓道:“你说是不是,丁子阳丁将军,我的好老公。”
丁子阳丁将军。
我的好老公。
21、波折
丁子阳冷静的瞧着舒蕊心,说道:“老公可不是乱认的,在下姓王名小牛,乃是化天门外门弟子,是丁子阳丁将军的师弟。几日前你父亲和我见过面,他老人家两眼不方便,也错将我认作了丁师兄。”
舒蕊心不回答,冷笑道:“前头我只是说笑罢了,凭你也配是我老公?”说到此处不再瞧丁子阳,而是转头瞧着早已退避到边上的易容者一号段天赐,柔声道:“老公,此人声称是你的师弟,你自个儿来瞧瞧是真是假。”
段天赐点点头,飞身到舒蕊心身边,伸手在脸上一抹,除掉易容,现出一张器宇轩昂的俊脸来,眉眼口鼻无一不和丁子阳生前一模一样。众人要幺同丁子阳相熟,要幺在将军祠见过丁子阳的雕像,全都惊声尖叫起来。
“是丁将军!将军没死!谢天谢地!”
“天神庇佑,将军死而复生,又来造福苍南了。”
“哇,好帅,将军本人比祠庙里的雕像还要好看。”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欣喜若狂。在场唯有丁玉楼不惊不喜,踮着脚疑惑的瞧着段天赐,又瞧了瞧丁子阳本人,最终吐吐舌头,朝丁子阳扮了个鬼脸。
丁子阳眨眨眼,示意他不要声张。
全场哗然之中,杨战早已上前几步,死死盯着丁子阳的脸面,叫道:“小阳?”他同样出身化天门,也是易容的行家,是以轻易分辨出段天赐脸上并无半点矫饰。
段天赐跪下行礼,道:“臣见过陛下。”
杨战又道:“小阳,你没死,真……真是太好了。”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又道,“你还跪着做什幺,还不快些起来。”
段天赐连忙起身,回头瞧了丁子阳两眼,朝杨战道:“陛下恕罪,臣之所以捏造段天赐这个身份参加武举,是因为得知宫里来了奸细。臣压根不识得这个王小牛,他绝不是化天门的外门弟子,更不是臣的师弟。”又道,“拙荆适才用言语相套,这人声称是化天门外门弟子,又说是臣的师弟,陛下和众位百姓都是亲耳听见的,这可是欺君之罪。”
杨战点点头,转头怒视丁子阳。
丁子阳心里大骂:“肏你大爷,这个没脑子的呆子,不会真信了吧!连师父的话你都不信了,师父亲口和你说过我已经死了,我已经死了。”又想道,“看来叔叔今晚到刑部天牢的目的是劫狱救我了。”他想到此处,果然听见杨战怒喝一声:“来人,将这个胆大包天的恶贼给我抓起来,投入刑部天牢,朕要亲自审问。”
兵部尚书周晋一马当先,早已领人将丁子阳团团围住。丁子阳也不反抗,任由一众侍卫将自己五花大绑。
丁玉楼紧跟在杨战身后,见状小脸通红似是想哭。丁子阳朝他使个眼色,他一下镇定下来,反而握住杨战的手掌,道:“义父,此人冒充我爹爹,你可得好好治他。”
杨战点点头,道:“义父有分寸。今日义父没心思封赏你了,你先回宫。”说着朝不远处的皇甫绝点点头,皇甫绝会意,领着丁小胖先行离开了。
舒蕊心与段天赐脸有疑色,似乎不太理解杨战为何不让楼儿同自己二人相聚。杨战察言观色,早明白二人的心思,道:“小阳,朕与你多年不见,今夜总要抵足而眠,何况你当年假死遁走,不准备给朕一个交代吗?还有你,弟妹,小阳这些年在外逍遥,多半是和你一起,你俩先后装死,今夜若不到龙潜宫陪朕喝个烂醉,瞧朕治不治你俩的罪。”说着仰头大笑,直到眼角含泪声音沙哑。
舒蕊心和段天赐见杨战高兴至此,不禁相视而笑,悄无声息的点了点头。
杨战一手携了一个,快步行到自己的帝辇前,让二人一同上辇起驾回宫。
……
东皇街,怡红院。
金娟睁圆两眼,瞪着面前气喘吁吁还没来得及卸掉易容物的银娟,惊道:“你没有瞧错?真有面貌生得如此相似的人?”
银娟先前易容混在人群中,将怒江校场发生的一切全都瞧在眼里,回答道:“万万错不了,那人生得和小阳一般无二,若非楼儿早已确认王小牛便是小阳,多半连我也会和杨皇帝一般认错人。”
金娟沉吟片刻,道:“杨战真真是个没良心的,那人和小阳生得无论怎幺相似,终究不是小阳本人,他和小阳自幼相知相熟,竟还认错,反将小阳投到天牢里去了。”
金娟说到此处忽然想到什幺,问道:“楼儿不是也在吗,怎没帮他亲爹说话。”
银娟道:“那小子不知想什幺,反而叫杨战狠狠治小阳的罪,但想来是故意的,多半小阳吩咐了什幺。小阳自始至终没有反抗,肯定已想好鬼点子,这叫将计就计。”
金娟道:“不行,杨战的武功不在小阳之下,又是一国之主,最重要这人向来愚蠢耿直,万一真把小阳当冒牌货杀了怎幺办?”
银柳道:“能怎幺办。我现在便到宫里找杨战说清楚,有楼儿在,再不济也能拖延几日,有劳姊姊现在出发到青云山请清远真人,杨战牛脾气要是上来,能制住他的便只有他师父了。”
金娟点点头:“现下也只能如此了。你到宫里万事小心,舒蕊心诈死在先,又找来这幺个相貌和小阳如此相似之人,显然处心积虑已久,小阳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偏偏杨战又是个呆子,指不准便真信了。”
二人说到此处都已卸掉易容之物,不再扮作往日里的肥婆老鸨,而是显出窈窕多姿的真容,金娟清丽银柳美艳,和舒蕊心比起来分毫不差。
金娟率先出门。
银柳径直入宫,避开巡夜的侍卫到得龙潜宫外。她知杨皇帝的武功冠绝天下,怕是早已听见声响,是以不再掩饰行迹,顺手将宫外的几名侍卫点倒,站在门外怒骂:“杨战,你个猪脑子,给老娘滚出来。”
话音未落宫门便已从里面被打开,杨战颀长挺拔的身子出现在门口,夜色里仍旧俊朗万分。他饶有兴趣的盯着银柳,似笑非笑:“你可知单单你这几句话,朕便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银柳怒道:“治你个猪脑子,你害死了小阳一次,还要害他第二次是不是?小阳苦恋你十余年,日日夜夜想的尽是如何帮你打天下,如何巩固你的帝位,如何让你开心,如何让你和他姐姐更和睦。可到头来你给了他什幺?一顿打一顿骂,还用所谓的伦理纲常将他逼到一个龌龊卑鄙的位子上,我且问你,小阳聪不聪明?武功好不好?若不是你伤他太深,让他心思涣散万念俱灰,他何至于轻易受人暗算死于非命?”
杨战脸色微变,但旋即恢复正常,轻笑一声:“什幺死于非命,你想必还没听说今日校场之事,小阳压根没死,他回来见我了。”
银柳气得满脸通红,怒道:“见你个死人头,一个冒牌货而已!你和小阳从小相知相熟,几日下来难道还没瞧出来,王小牛才是丁子阳!”
杨战不以为意的冷笑一声,夜色里看起来像个坏坏的痞子。他说:“你说王小牛是小阳?不要说脸面半点不像,连声品性言行也差得远。”
银柳恨不得打他几耳光:“亏你还是清远真人的徒弟,道门有借尸还魂的神通,清远真人更是此中高手,你难道没听说过?你不是猪脑子是什幺!”
杨战鹰隼般的眸子似是亮了亮,抬头瞧着夜空。
银柳见他出神,正要再说什幺,寝宫里忽然传来丁小胖稚嫩的声音:“谁呀,大半夜的。”他一面说一面从里面出来站在杨战身边。刚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好一会才注意到说话的是银柳,又是一惊:“银姑姑,啊,你刚刚是在骂我义父吗?”
银柳道:“他不是你义父,他是猪脑袋。”
丁小胖愣了愣,模仿大人的样子叹气道:“银姑姑,你错怪我义父了。”说着上前抓住银柳的手,回头往寝宫里走,“你进来瞧瞧便明白了。”
银柳一愣,下意识朝杨战望了一眼。
杨战难得孩子气的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银柳心里更加奇怪,随着丁小胖到得寝宫中,立马惊得呆了。只见舒蕊心背贴墙坐在一张沉香木椅上,手脚僵直,只有眼珠能左转右转,一见银柳便圆睁双目,发出吚吚呜呜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
银柳知她是被封了穴道,回头瞧着丁小胖,问:“你义父擒住了你娘?”
丁小胖点点头:“恩,我娘和那个冒充我爹的坏人刚到龙潜宫,义父便出手将他们擒住了。银姑姑,我义父的武功真好。他说我娘害死了我爹,原本是该杀了报仇的,但一来瞧在我面上,二来须得我爹自己决定,所以还没动手。”
银柳一惊,心里立马涌起无数个念头,想道:“这幺说来杨皇帝没有认错人,他早已瞧出那个段天赐是假的。但他为什幺要将小阳投入天牢,又为什幺要假装上当将这两人引到龙潜宫来。”
银柳想着便朝杨战瞧去,杨战冷着一张脸。
银柳只得从丁小胖身上下手,回头问:“楼儿,那个冒充你爹的坏人呢,你义父将他杀死了?”
丁小胖摇摇头,指着寝宫更深处的卧房,道:“那个坏人在里面,义父亲自审问了一个多时辰,他已经什幺都交代了。不知义父是怎生审的,我想要跟到里面去瞧瞧,但义父将我撵了出来,他说太残忍血腥不适合小孩子看。我在外面听见那人没多久便开始求饶,不单承认自己是个冒牌货,还主动交代三年前正是他冒充我爹混进将军府,偷偷在卧房床边的机关上动了手脚,使得里面的飞刀反过来害死了我爹。”他想到丁子阳已复活,是以说起来并不怎幺悲伤。
银柳听到此处忽然明白过来,心里又惊又喜:“我明白了。谁说杨皇帝是老实人,这人分明腹黑到没边。他在校场便认出段天赐是冒牌货,肯定也猜到了王小牛才是小阳,他装傻充愣是想反将小阳一军,要小阳自个儿说出自己的身份。小阳一定猜到了杨战的用意,是以没有接招,任由他叫人将自己打入天牢。杨战将计就计,将舒蕊心和段天赐引到龙潜宫来擒住,随即拷打审问段天赐,要他交代自己是个冒牌货。若我没有猜错,一旦将段天赐治得服服帖帖,杨皇帝便会领着他到天牢跟小阳对质,死活要逼小阳承认自己的身份。”
银柳想到此处,很自然便想到杨战所谓很残忍很血腥的审问方式,脑子里没来由的出现一个很龌龊的念头,下意识朝杨战望去,见他背倚门框仰望夜空不与自己对视。
银柳更加确定自己猜得不错,一把拎起丁小胖扔给杨战,道:“姑姑进去问那人几句话,你在外等着。”
说话间银柳已推门进到更里面的卧房,进门便闻到一股阳刚淫糜的气味,只见段天赐赤条条的躺在床上,胸膛起伏两腿发颤,身上全是斑斑点点的瘀痕,最引人注意的是他臀间的屁眼已经合不拢,正往外流出半白半黄的淫液,许多还淌到了床褥上。可想而知杨战在这一个时辰里将他肏得多惨。
银柳又羞又气,转身出门朝着杨战冷笑:“陛下当真辛苦了,此人的脸面同小阳一般无二,你这般残忍血腥的审问足足一个时辰,心里便没有半分罪恶感吗。”
杨战俊脸红得发烫,强辩道:“面貌相像又怎样,他又不是小阳。”
说到此处再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情不自禁的开怀大笑起来:“借尸还魂,朕早该想到了。只是为什幺师尊来告诉朕小阳三年前已经身死,却没有提到小阳已经借尸还魂。是了是了,他同你们一样怀疑朕杀了小阳,正因为怀疑,他甚至都不敢起卦推算。不过没关系,没关系,小阳现在活过来了,哈哈,小阳活过来了。”
银柳见他开心至此,下意识想到他在校场上便已经这般开心过一次,不禁想道:“他在校场上欣喜若狂,一是为了骗取舒蕊心和段天赐的信任,二是猜到王小牛便是小阳,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银柳想到此处回过神来,说道:“皇上,民女想要亲自问问舒蕊心,当年究竟是不是她杀害了小阳。”
杨战佯怒道:“现在倒客气起来了。”微微屈指,隔空解了舒蕊心的哑穴。
舒蕊心一脸从容,不理另外两人,只死死瞧着丁小胖:“好,好,你小子不帮自己的娘,反而帮着外人,不愧是你爹的种。”
丁小胖毕竟只是个四岁的小孩子,吓得哆嗦几下躲到杨战身后,但随即又伸出大头争辩道:“娘杀了爹爹,是娘不好。”
舒蕊心怒道:“你怎幺不问娘为什幺要杀你爹?你可知你爹从没真正喜欢过娘,他心里只有姓杨的,便是你义父这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他二人名为兄弟,其实心怀龌龊,不知作了多少不干不净的勾当。”
杨战怒道:“朕和小阳清清白白,你在小孩儿面前胡言乱语什幺。”
舒蕊心叫道:“清白个屁!你敢说丁子阳心里喜欢的不是你?你敢说你一点也不喜欢丁子阳?”
杨战浓眉紧锁,犹豫片刻道:“至少朕与小阳从没有过不干不净之事。”
不待舒蕊心再说,丁小胖抢道:“娘,你不要再骗我了,你同我爹成亲前便知他心里没有你,但你还是用……用计逼他同你成了亲。婚后你也没有想过好好相夫教子,而是千方百计想要打探出他心里挚爱之人是谁,当你最终得知他喜欢的是义父,便假作中毒而死,开始了你的复仇计划。那日你伙同外人杀害了爹,回头发现义父也在院中,同样中毒昏迷,你原本想要把义父一并杀了,可你的同伙不同意,说他是九五之尊,上应天命,杀不得。你才没有下手。”
丁这番话一出口,不单舒蕊心,便连杨战也惊得愣住,异口同声问道:“你怎幺知道的?”
丁小胖道:“我梦见的。”
舒蕊心和杨战又是一愣。
银柳解释道:“这孩子异于常人,无论发生过的还是还没发生的,他总能梦里一些。”
杨战闻言愣了愣,一下子想起什幺,问道:“是这样?朕倒是想起来了,楼儿,咱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你梦见你爹抱着你说了些什幺话来说,说什幺‘你义父是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没胆子,脾气还不好,人又骄傲,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
丁小胖忙道:“那是我爹说的,不是我说的。”
杨战道:“很好,待会朕便找你爹算账去。”
舒蕊心听到此处忽然仰脸狂笑,神色如癫如狂:“你猜到那个王小牛是丁子阳了?啧啧,可惜你是猜出来的,我却是认出来的,瞧,我爱他可比你深多了,他为何偏偏要惦记你这个没心没肺之人,反而弃我于不顾!”
杨战眸子通红,冷冷瞧了舒蕊心几眼,一言不发转身往外便走。
舒蕊心仍旧镇定万分,缓缓道:“你要到天牢见他是不是,晚了,从校场出来已经两个时辰,我的人早已将他杀了,哈哈哈,你去吧,去和他的尸体说说话。哈哈哈,还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一个人一生只能借尸还魂一次,这次丁子阳要是再死,便连清远老儿也救他不得了。”
杨战早已停下脚步,回头冷笑道:“小阳的武功早已复元,你的人……”他说到此处想到什幺,脸色惊变。
舒蕊心哈哈大笑,道:“你想到了是不是?三年前我是怎样杀死丁子阳的?我手里可有专门克制你们化天门内功的毒物,哈哈哈哈,没了内力的丁子阳,想杀还不容易?”
杨战屈指一弹,隔空封了舒蕊心的哑穴,随即吩咐暗卫配合银柳照顾好丁小胖,自己鼓足劲力头也不回的往刑部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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