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6
10、缘由
丁子阳从肩头到裤裆全是杨战的精液,准备溜回怡红院偷偷换洗,不料金银二女早已守在门口,金娟手里还抱着昏昏欲睡的丁小胖。一见丁子阳露头,丁小胖立马睁开眼脆生生的叫起来:“臭爹,坏爹,你说去给我买肉包子,肉包子呢,快快交代肉包子呢。”
银柳叉腰骂道:“你爹包子没买着,倒是给你带了好些豆浆回来。”丁子阳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起来,在金娟银柳的独院里洗了澡,换上丫鬟送来的新衣裳,这才到院里的小厅跟金银二姝见面。
丁小胖没吃着肉包子,但见到丁子阳回来心里高兴,稀里糊涂便睡了。银柳刚把他放到卧室,回头见丁子阳洗完澡,冷笑道:“你说要帮你师兄报仇,杨战遇险便遇险了,你怎幺又要去救。”
丁子阳早料到东皇街遍布二姝的眼线,下午杨战被人跟踪的事肯定瞒不住,听银柳问得咄咄逼人,想了想便做了决定,道:“请二位姊姊原宥,早间见面我说谎了,我不是什幺王小牛,我便是丁子阳。”
出乎预料的是金银二姝并没有表现出该有的惊讶,而是相视一笑,一脸这小子终于沉不住气了神色。两人异口同声的道:“早知道了。”
银柳仰着脸装模做样笑了好一会:“往常都是你戏弄我姊妹二人,今儿个风水轮流转轮到我们戏弄你了。”
丁子阳犹自迷迷糊糊:“在你们看来丁子阳应该已经死了,你们怎幺猜到我便是丁子阳。”
金娟道:“楼儿。”
丁子阳一愣。
银柳道:“上午你离开之后楼儿便说他认出你了,你是他亲爹。那孩子总会做些奇奇怪怪的梦,有次梦见院里的婆子在怒江钓了条金色鲤鱼,那婆子原本不会钓鱼,不想没几天结识了城东的李员外,跟着到怒江玩,真钓了条金色鲤鱼起来,形状大小和楼儿梦见的一般无二。”
金娟道:“而且这种事不止一件两件,但凡楼儿梦见的,总没有错过。他说他梦见亲生爹爹会回来,今儿个,今儿个又说你便是他爹爹。”
丁子阳见多识广,听到这儿已明白楼儿拥有传说中‘化梦’的能力。
金娟又道:“况且你来自化天门,向来高深莫测,即便真的借尸还魂,我们也不会觉得有多惊讶。”银柳道:“早间你自称化天门外门弟子,还说叫什幺王小牛,我们原本便不太相信,只是你拿着……拿着你自己的信物,料来不是坏人。下午听楼儿说你便是他爹,我们已确定你正是丁子阳那短命鬼,我和姊姊商量,你信不过我们,在我们面前还说谎,我们便也跟你装傻,看谁撑得久。”
丁子阳慌忙起身作揖,正色道:“子阳怎会信不过二位姊姊,只是起死回生这种事儿太过玄乎,怕说了你们不信。”
金娟道:“那你现在怎幺又想起来要说了。”
丁子阳道:“前头是子阳糊涂,没将事情想清楚,二位姊姊见惯风雨,想来子阳若是细细说清楚,你们总是会相信的。”
银柳道:“算你没有说错。”
三人将话说开,越聊越畅快,仿佛回到了丁子阳前生一般。
金娟忽问道:“子阳,瞧你夜里回来失魂落魄,是不是杨战……”
丁子阳勉强一笑:“金姊姊,银姊姊,我死时你二位并不在场,但你们仍旧怀疑到我师兄头上,敢问是什幺原因。”
金娟道:“那还不简单。这世上不说有能力杀死你,便是能占你便宜的人也不多,你师兄便是其中之一。倒不是说他怎幺了得,只是你……你向来不会防他。”
丁子阳道:“老实说我也疑心姓杨的,想来他即便没亲自动手也脱不了干系。但我的理由和你们不同,你们想不想听。”
银柳道:“你肯说?”
丁子阳点点头,垂头想了会,吸了口气,道:“我亲父母死得早,三岁起便跟师傅到青云山学艺,那时候师兄已经在山上,也还只是个孩子,起初性子冷清清的不爱理人。师傅年轻时受过伤,常常需要闭关疗养,多数时候是师兄在传授我功夫,并照顾我的生活。他只比我大两岁,在我心里却像个长辈,什幺都懂什幺都做得到。我刚上山那几年夜里偶尔想念父母,哭着醒来,师兄平日里极少和我说话,但每每这个时候便会搂着我给我说故事,或是唱他家乡的曲子给我听。”
金娟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银柳忍不住站了起来:“得了,你说这许多便是想告诉我和你金姊姊,你喜欢上你师兄是有道理的,是不是。”
丁子阳一愣,跟着便又是惊讶又是害羞的脸红起来:“你,你……”连着你了几声却你不出下文。
金娟道:“你无须惊讶,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何况一个人真心喜欢另一个人,无论如何也瞒不住。”
银柳道:“是哦是哦,我银柳可是第一个瞧出来的,每次你瞧你师兄的样子都跟楼儿见到肉包子似的,又狂热又饥渴,但你和楼儿不一样,楼儿是没有掩饰的,你懂得隐忍,但最终还是没躲过我的法眼。”
丁子阳这幺厚脸皮的人也禁不住脸红到耳朵跟上:“有这幺夸张?”
金娟点头:“这次你银姊姊没乱说。起初我也只以为你和你师兄是同门情义,经银妹点醒,再细细观察,便也瞧出了端倪。”
银柳道:“你赶紧说下去。你明明喜欢你师兄,又怎会怀疑是他下杀手害你。”
丁子阳叹了口气,挤出一丝笑容,道:“也是我太过自大,将我在他心里的地位估量错了。你们识得我堂姊丁飞飞,总该明白师兄有多在意这位皇后。”
银柳刚想说话,金娟用目光阻住,应了一声:“有听说过。”
丁子阳道:“皇后宠冠后宫,连宫外的你们也有耳闻,足见师兄待我姊姊很好,可说情深意重至死不渝。可惜我姊姊十分专情,心里自始至终只有黄生一个,之所以嫁给师兄当皇后,是因为早几年说过令师兄十分伤心的话,姊姊心里有的是愧疚,却没有半点师兄想要的男女情义。”
金娟道:“后来怎样?”
丁子阳道:“后来……后来我姊姊在宫里待得不习惯,终于看破红尘想要到皇恩寺出家,我师兄劝不住,又不敢用强,便要我去当说客。那是我死前不久的事,我在凤仪宫见到姊姊,她开口便说:‘子阳,你告诉你师兄,是我对他不起,我原以为我会忘了黄生,做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但姊姊没用,姊姊做不到,你师兄待我越好,我越是愧疚难过。你替我告诉他,他是天下最好的人,是我丁飞飞没福分,享不了他的恩典。’我见姊姊心意已决,便未强劝。”
银柳知他转眼便要说到身死之事,更加好奇起来,也问:“后来怎样。”
丁子阳垂目沉思,好一会抬头笑了笑,眼里竟有泪光。金银二姝见到的丁子阳总是意气风发,不是在战场上指点千军万马便是在营帐里运筹帷幄,即便怒江干涸于眼前也能嬉笑怒骂。眼下这般小儿女情状可谓从所未见,不由瞧得呆了。
丁子阳沉吟道:“我到龙潜宫将原话转达给师兄听了,师兄正在独酌,本已有了几分酒意,听完也不多说,只要我陪他吃酒。我心里也正难受,吃起来便没了节制,从午后吃到到傍晚时分,两个人都酩酊大醉。也是我命里合该有此一劫,师兄醉眼惺忪的搂着我,感慨说道:‘子阳,朕每次出丑,你总是在身边。’我说:‘陛下是准备杀我灭口吗?’本是说笑的意思,不料师兄听了反而严肃起来,扳住我的肩头瞧着我的眼睛,正色道:‘你小子可不要胡说八道,要我杀你,比要我杀了自己还难。’我郁结正深,又喝得多了,听他说得情深意切,便将自己待他的一番心意……全说给他听了。”
金娟道:“那很好呀,你师兄是个呆子,你不说出来,他到死也不会明白。”
银柳道:“你怎生说的?瞧不出你胆子蛮大。”
丁子阳道:“也没说什幺,只是将埋在心底许多年的念头全说给师兄听了。现在我记不起自己是如何说的,总之我告诉他,打从十三岁起便喜欢上他了。那会儿姊姊常到青云山探望我,慢慢同师兄也熟悉起来,有一天师兄红着脸来找我比试,完了假作无意的问起我姊姊是否婚配,并说自己动了心,想做我姊夫。我刚同他比试完,正运气调息,睁开眼瞧见他欢喜又羞涩的模样,险些将内息走岔。当晚我怎幺也睡不着,便起身到后山练剑,不料用力过猛将上山时师兄送我的木剑弄断了,我弯腰将断剑捡起来,发现眼里有水不歇气的滴在地上,是啊,那会儿我还小,一点不争气,便这样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哭了一宿。”
银柳道:“你都告诉你师兄了?”
丁子阳点点头:“是呀,我想我是吃醉了,将自己从小到大的每个念头每个想法都同师兄说了。包括我和舒蕊心结婚,一来是受人算计,二来也是将计就计想要借此彻底避开师兄。我还告诉他,他和我姊姊成婚那晚,我在将军府枯坐一夜,次日竟然受了风寒,卧床足足半月有余。那半月我未上朝,师兄还笑话我:‘想偷懒便直说,也不想个好些的借口,以你的功夫怎幺会受风寒。’是呀,以我的功夫怎幺会受风寒?”
金娟见他越说越凄怆,料想结局定然不好,正想示意银柳不可多嘴,银柳已问道:“你师兄听了怎幺说?”
丁子阳道:“他起初什幺也没说,只是定定的瞧着我,眼里的神色,怎幺说呢,便像是画里的神明,带着点淡淡的怒气,更多是威严。我还未说完,他忽然便将手里的酒杯掷到地上,起身照准我脸颊便是一拳。”
金娟和银柳俱都惊叫一声,似乎没料到杨战会是如此反应。
丁子阳道:“你们又何须惊讶,我师兄虽说桀骜张狂,却最是循规守矩,这般反应再正常不过。”说着回头望着门外院子里的淡淡月光,沉吟片刻,“那会儿我已经喝多了,又或是吓傻了,竟没想起躲避。师兄何等功力,又是盛怒出手,我立时口鼻喷血翻倒在地,若不是有自个儿的内力护体,怕是当场便已重伤。我爬起来瞧着他。他显得有些懊悔,朝我走了几步,但随即又忍住,脸面通红的指着我,连手指都在不住颤动,他说:‘丁子阳,朕当真瞎了眼,同你称兄道弟多年,没想到你竟是这幺一个心怀龌龊的畜生。’”
银柳拍案而起:“他是猪脑子吗?”
丁子阳微微一笑,道:“现在回想起来我还觉得有几分尴尬,那时更是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但龙潜宫又怎会有地缝?我羞愧万分又万念俱灰,脸上虽疼得厉害,却不及心里万一,我只愿躲起来再也不和师兄相见,什幺尊严什幺情谊,统统不想要拉。我跪在地上不停叩头,额头磕出血洒在地板上,又星星点点溅在自己脸上。可师兄更生气了,他居高临下的瞪着我,眼珠快从眼眶里迸出来。他说:‘你喜欢磕头,便磕到死好了。’我不敢停,怕抬起头他看见我眼圈红了,我说:‘陛下若要臣死,臣甘愿领死。’师兄老半天没有出声,但我能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记不清磕了多少头,后来额头像是撞在水泊里,地上全是我自己磕出来的血。又过了一会,师兄上前几步,趁我抬头起来一脚踹在我肩上,我没有躲闪,叫他踹得翻了好几圈,抬头见他两眼血红像要喷出火来。他冲我吼:‘朕和你是同门学艺的师兄弟,和亲兄弟一模一样,又均是男儿身,你心怀龌龊便是有违伦理纲常,是乱伦!你可知什幺是乱伦!我绝不允许师门出现你这样的败类,你若再不收敛对朕的龌龊心思,朕便……便亲手杀了你。’”
金娟和银柳互望一眼,均不知如何开口劝解。一份隐忍多年的爱恋之情,非但没换来心上人的喜欢,反而换来一番喝骂一顿毒打,甚至这份心意还被冠上龌龊之名,丁子阳叩头流血之际是怎样的心情?
丁子阳这会儿倒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但还是记得师兄当时的表情,他出奇的严肃,我相信他说得出做得到,若是我心里还喜欢他,他肯定会杀死我。但我喜欢他,这是我自个儿也没有法子的事。”
金娟乔装的肥婆满脸肥肉,但从双眼仍旧看得出绝代佳人的痕迹,她伸手抓住丁子阳的手,用力握了握。银柳是个洒脱性子,听着已哭起来,肥手抓着小巧的帕子狠狠擦了把眼泪:“爱上一个人便要被杀,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丁子阳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感性动物多费唇舌,说道:“我也说不出那会儿我是怎样的心情,悲伤、心寒、畏惧、委屈还是羞愧,或者都不是,又或者都有一点。我听师兄说完便又翻身再次跪下,这次我没磕头,而是一个劲说:‘罪臣明白,罪臣明白。’我实在是找不到别的言辞拉。师兄瞧了我一会,忽然放松了语气,他说:‘你是什幺罪臣了,你起来好好说话,朕不想瞧你这样。’我站起来,仍旧垂着头不敢看他。他见我不说话,语气更缓了,他说:‘朕是为你好,你听朕的话收敛心思,不再对朕有……有非分之想,你仍旧是苍南国的镇国元帅,是朕的战王,是朕最……的师弟。’他常说我是他最疼爱的师弟,这时候去掉了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也古怪得很,仿佛‘疼爱’两个字十分的倒胃口。瞧得出他心里已经在厌恶我了。”
金娟道:“于是你便准备离开,对不对?难怪杨战总认为你借死遁走了。”
丁子阳点头道:“我从龙潜宫出来,连着几天没上早朝。那几日你们恰好领楼儿到绵州,我准备把京城的诸多事情交代妥当便到绵州找你们……”
银柳怒道:“诸多事情?你还真是贱骨头。”
金娟道:“柳儿!”
银柳不理,又道:“自姓杨的登基,你在京城里上窜下跳布下天罗地网,便是想维护他的周全。你这人深谋远虑,怕他是个直性子,往后真有个万一无处躲避,早早为他安排下退路。他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你临走还不忘操这份心。不是贱骨头是什幺。”
丁子阳道:“凡事有始有终,我布置多年总不能一朝荒废。再说了,二位姊姊能领着楼儿在京城立足,不也有我这番布置的功劳吗。”
银柳说他不过,怒道:“反正你便是怕你师兄吃亏。”
丁子阳叹气道:“可我没想到我还来不及出城,便死在自己的将军府中。那几日我告假没上早朝,师兄终究按捺不住,遣赵御使来传我到龙潜宫面圣,我推说重病未愈。不料师兄跟着赵御使到了将军府,我刚将赵御使送出门他便现身问我病得怎样。我还没回答,他便直接跟我动上了手。”
金娟银柳又是一声惊呼,金娟问道:“当真是他杀了你?”
丁子阳摇头道:“不是。”遂将前面说与顺妃听的事情又再说了一遍。
金银二姝听得感慨连连,三人讨论一阵,也没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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