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午后3点，太阳依旧炙烈，还不是游船的好时间。

    老人抱着双腿坐在大树下的矮土墙上，望着恒河。

    他的上身穿着一件短袖的白色汗衫，已经非常破旧了，可是和他黝黑的肌肤衬在一块，那薄衫竟显出异常的雪白。他的腰间围着一块严重褪色的红格子围腰布，边缘因摩擦而抽了线，两只皱缩的细腿亮在阳光下，刻画着岁月与劳苦的线条，双足因为总是打着赤脚而结了厚皮，形成化石般的灰白色。环抱着膝盖的手指间，夹着一根自己卷制的细烟草，要不是烟头上还冒着一缕白烟，我们几乎就要把他认定是一座雕像了。

    老人住在辛迪亚宾馆下方的一间土房子里，那并不是一个理想的住处地点，每年 雨季，恒河就要爬上来把他的小土房吞噬掉，直到十一月再还给他一堆废墟。可是他并不抱怨，想到这块土地每年都要让圣洁的恒河女神拥在怀中好好地洗礼一番，他就感到无上的吉祥。

    老人是辛迪亚宾馆的船夫，这并不是说他是宾馆的职员，领有基本的底薪，而是说他有权利驻扎在这儿接引船客。如果宾馆的住客请老板安排游船，那么老板就会将客人交给他，可是这样一来船资自然就要往上提升，因为什么都没做只是介绍客人的老板会向他收取佣金。这一点只要是自助旅行者都很清楚，偏偏会住在河边这种小旅馆的清一色都是自助旅行者，因此没有人会请宾馆安排船只，到头来老船夫还是得自己顶着大太阳在河边吆喝客人。宾馆唯一的用处，就是它总算还能提供一个“明确”的地址：如果你要寄信给他，就可以写“辛迪亚河阶辛迪亚宾馆老船夫收”！只是老人家并不识字，所以连这点用途也显得多余了。

    船夫的职业和驻扎的地点是代代相传而且壁垒分明的，每个船夫都有自己专属的地盘，你不能随便停在某个人潮汹涌的河阶上就开始拉客，因为那样将会让自己陷入万不复的境地，你可能会被剥夺掉自己的地盘，甚至扫出自己的种姓再低的种姓都不会比没有种姓更为悲惨！你会受到所有人的唾弃排挤，最后终于再也没有办法在这里生活下去。因此，拥有一个好的地盘例如达沙苏瓦美河阶其价值是无法计量的，但是如果你继承的是一个远离人潮的荒凉地盘，那也只得认命。辛迪亚河阶虽然离主要观光点远了些，总也是个大河阶，老船夫只要每天从日出拼老命到日落，大概就可以足够一家温饱。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