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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多了都是泪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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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下依旧犯着嘀咕的二队队长冲着他的长官大人点点头,然后举步上前,朝着蹭在对方胸前的女孩伸出了双手。

    他拉——拉不动。

    他再拉——还是拉不动。

    小年年的力道怎么这么大嗷?

    意外的同时,他突然注意到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啊哟!”霎时间,善良的罗桑同志双目圆睁,他瞪着思华年手背上那仍有回血的输液管,忍不住失声叫嚷了起来,“长官!她都回……”他蓦地抬起头来,注目于依旧面无涟漪的长官大人,猛然想起对方才不会好心到去管人家是回血了还是怎么了,“小年年!小年年!你都回血了!赶紧回床上躺着去!”

    是以,罗桑同志只好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当事人的身上,接着一边焦急规劝着,一边伸手拉拽着女孩的胳臂。

    奈何思华年在唐宁身上哭得昏天黑地,压根就不理会他的劝说和动作。

    罗桑见状,自是束手无策又一头雾水,刚想开口继续说些什么,就惊闻女孩抽抽噎噎地哭道:“呜……爸爸……爸爸……那些人真的好可怜……我帮不了他们,帮不了他们……呜哇哇啊啊……”

    话音未落,平易近人的二队队长同志已然石化。

    什……什什什么?他刚才听到了什么?爸……爸爸爸……爸爸?!

    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罗桑同志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依然面不改色的长官大人,不自觉地张开了嘴。

    “她脑子烧坏了,去叫聂伦来。”

    更让他深感意外的是,他的长官大人居然波澜不惊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因此,他足足怔了三秒有余,才猛地回过神来。

    “长官,先把她抱到床上去吧!”

    诚然,且不管这小年年为什么会突然冲着长官喊“爸爸”——就这样让她赤着脚流着血站在这冰凉的地面上,对她的康复必定是不利的。

    奈何他的长官大人似乎三十年来从未动手抱过什么人,因而听罢他心急火燎的提议,基本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你抱。”片刻,他好歹算是开口出了声——也不至于显得太过冷漠无情。

    可是……

    “我……我怎么抱啊……”罗桑皱起了整张脸,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为难之色,“她……她现在只认你啊……”

    “……”听罢部下左右为难的说辞,长官大人不悦地动了动眉毛。

    “长官……”

    “……”被部下意有所指地呼唤着,长官大人视线下移,俯瞰着女孩一颤一颤的娇躯。

    须臾,他拉长了脸,冷不丁将女孩拦腰抱了起来。

    果不其然,在这短短的几秒内,抽泣不止的思华年并没有任何反抗抑或抵触。

    她只是用那白皙的小手紧紧地攥着唐宁的衣襟,整个人则是乖巧地蜷缩在他的臂弯里,任由男人抱着她一步一步迈向了床榻。

    罗桑瞠目结舌地目送了这一横一竖的两个人,忽觉自己没有随身携带相机可真是太遗憾了!

    没错,如此值得纪念的奇景,他怎么能不一边掬一把辛酸泪,一边把它给拍下来永久保存?

    至于他为什么要掬一把辛酸泪,这个以后再说。

    眼下,他还是先缓过劲来,帮着捡起被思华年拖拽到地上的吊瓶吧。

    这般思量着,罗桑忙不迭弯下腰去,帮忙将横躺在地上的吊瓶连带着架子安放回原位。

    可就在他做了这件事继而打算看看是否需要重新替女孩扎上一针的时候,他却又目睹了让他咋舌的一幕。

    是的,好不容易耐着性子把人抱到了床边准备将她放下的长官大人也发现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把着他不肯松手。

    “爸爸!爸爸你不要走!”本能地察觉到某人即将远离,思华年卯足了力气抓着唐宁的衣服。

    罗桑下意识地瞄了瞄长官大人的制服。

    真是前所未有的……凌乱啊……

    没错,那素来一尘不染笔挺光鲜的银黑色制服上,此刻不但被女孩攥得皱皱巴巴的,还沾满了她留下的各种液体。

    咳……他是指……眼泪啊,鼻涕啊之类的……

    “我会很乖的!爸爸不要走……呜呜……不要走……”

    这丫头大概是烧糊涂了,把他们的长官当成自个儿的亲爹了吧?

    但是……怎么会是长官呢……

    非常不理解的某人正不自觉地挠着他的后脑勺,就听见长官大人冷冰冰的一句“我不是你爸爸”。

    噗——

    要不是当着长官大人的面,罗桑同志肯定当场笑喷了。

    这一本正经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啊噗……

    可惜,万年冰山的长官大人就在一旁,他还是不要自寻死路了。

    是以,表情诡异的二队队长强忍着笑意,掩饰似的清了清嗓子。

    恰恰就是这一下,为他惹来了长官大人的注意。

    “去把聂伦找来。”唐宁面沉如水地吩咐着,那神色,貌似终于出现了阴有时有雨的倾向。

    “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罗桑赶忙干脆利索地应下,可临走时又不忘担心地看了思华年一眼,“长官,她烧着呢,这儿不太清醒……”说着,他指了指自个儿的额头,“你别跟她计较,别跟她计较哈……”

    长官大人不说话,只是拿斜眼冷泠地瞧着他。

    好吧……他还是快点去找卡梅西吧……

    被长官大人所向无敌的一记眼刀直接甩到了门外,罗桑同志这就消失在了大领导的视野中。

    唐宁则冷着脸把头转了回来,一言不发地俯视着那张哭闹着让他不要离开的小脸。

    “闭嘴。”对应付女人——尤其是发烧后神志不清进而无理取闹的女人——毫无经验的长官大人,最终忍不住吐出了这两个字。

    然而神奇的是,原本还抽抽搭搭的思华年,在听了他这一冷酷的命令后,居然真就噤了声。

    她稀里糊涂地用那双已经有些红肿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瞧,同时还不受控制地抽泣两下。

    如是画面,竟恍惚勾起了他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脑海中仿佛隐约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哭声,却随即被他挥之而去。

    今时此日,他早已不容许任何软弱的念头蚕食他的内心。

    “放手。”昙花一现的往昔消失殆尽,唐宁又变回了眼前这个铁面无私的基地最高领导人。

    “唔唔唔……”奈何他所面对的是一个不知何故将他错认的奇葩女人——思华年当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还发出拒绝的声音,“爸爸!爸爸你不要走,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呜呜……”

    思华年说着说着,委屈的泪水又禁不住夺眶而出。

    天知道唐宁此刻多想直接一拳头抡过去,但是,良好的教养终究是阻止了他殴打女性的冲动。

    更何况,她依恋中带着惊惧的眼神,竟然再一次唤醒了他适才强行压下的回忆。

    真是活见鬼。

    不过是个蠢得无以复加的女人罢了。

    被迫弯着腰的男人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

    过了一小会儿,他一声不吭地坐到了床上。

    读懂了他的意图,女孩睁大了眼,像头受惊的小鹿似的打量着他。

    “爸爸?你……不走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着,手头无意识地松了松。

    唐宁不予理会,只顾自己坐上了床沿,将背脊靠在了床板上。

    眼见“爸爸”已经以实际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女孩登时笑逐颜开。

    “爸爸真好。”她心满意足地挪了挪身子,愣是用暖烘烘的脑瓜蹭了蹭男人搁在榻上的大掌。

    “……”唐宁无动于衷地望着前方,照旧对她不理不睬。

    不管怎么说,比起被人抓着衣服在那儿硬弯着腰,他还是宁可像这样舒舒服服地躺在床铺上——至少,他还自由一些。

    历来讨厌遭遇束缚的长官大人这么想着,也就给了自己一个和某个在他看来依旧很蠢的女人“同床共枕”的理由。

    一男一女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共处一室——直到二十分钟后,前者要找的人总算出现在了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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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你们这是在杀人

    不得不承认,在目睹这半个月来始终不对盘的两人此刻居然相安无事地共处一榻之时,聂伦委实是愣了一愣的。

    可惜敏锐的唐宁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他的到来,随即就道出了一句冷冰冰的“她脑袋烧坏了”,直接而彻底地破坏了现场千载难逢的和谐气氛。

    如果此时此刻的思华年同学是神智清明的,那么她八成会当场怒吼一句:你才烧坏了,你全家都烧坏了!

    所幸她貌似是真的被烧坏了,所以自动过滤掉了唐宁的这句伤人的话语,只顾在那儿蹭着其温热的大掌喊了声“爸爸”。

    耳聪目明的聂伦瞬间就傻眼了。

    他下意识地扭头瞅了瞅位于他斜后方的罗桑,在目睹了对方无辜中带着不解的一耸肩后,也只好回过头去面对现实。

    其实之前罗桑来找他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是在跟他开玩笑。

    没想到这个女孩居然真的……把艾利斯认成了她的父亲。

    不……这……难道外界的污染物,已经破坏了她的脑部组织!?

    因猝然思及这一可能性而紧张起来的聂伦,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床边。

    他飞快地将各种仪器接口安置在女孩的身上,随后在半空中调出虚拟键盘,十指疾速舞动起来。

    不一会儿,各色曲线和数据便以呈指数增长之势的速度,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聚精会神地察看着仪器显示的数字与线条,看着看着就皱起了眉头。

    奇怪啊……根据检测的结果,她除了体温偏高之外,几乎一切正常啊?

    那怎么会……

    聂伦疑惑不解地看向床上那面带泪痕却一脸幸福的女孩,看着她又拿她的小脸在唐宁的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有生以来,他似乎第一次碰上了一个科学暂时还无法解释的问题。

    聂伦压下心头油然而生的违和感,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多余的事情。

    “我可以走了吗?”就在此时,房间里响起了唐宁不冷不热的问话。

    “可是小年年她……”眼见说话人已然不由分说地从离开了原先的位置,作势就要下床起身,跟着聂伦进屋的罗桑不由面露难色。

    “我没有义务陪着她。”长官大人依旧毫不留情地摆着那张冰山脸,并且已经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好在这一回,先前一直嚷嚷着让他别走的思华年并没有闹腾。

    她安静又乖巧地躺在那里,苍白的脸蛋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小年年?”罗桑试探着唤了一声,却只换来了女孩咂了咂嘴的小动作。

    呃……睡着了吗?

    不期而至的事态发展,让原先还替她担心的罗桑同志不由自主地窘了一把。

    “跟我来。”这个时候,唐宁则已完全无视了某个蠢货和替某个蠢货忧心的傻瓜,径自将聂伦给叫了出去。

    一个小时后,副总长大人回来了,总长大人竟然也出现了。

    于是,他们看到了病房里的罗桑。

    “你怎么还在这里?很闲吗?”

    不,他弄错了,长官大人只是路过而已——顺便来声讨一下他这个看起来闲得慌的二队队长。

    “不是啊,我前面回办公室把资料整理完了,才刚到。”被冤枉了的罗桑赶忙替自个儿正名。

    话说回来,你们不是也过来了吗?

    虽然罗桑觉得,只有聂伦是真的关心女孩的身体。

    至于长官大人……肯定是过路的——过路的吧……

    果不其然,在听完了罗桑的辩解之后,长官大人就冷着脸离开了——看都没看他“女儿”……咳,是看都没看他祖宗一眼。

    “……”默默无语地目送了长官大人远去的背影,罗桑扭头看向身后着手研究起女孩身体状况的聂伦,“小年年究竟怎么了?要不要紧?”他一边关切地问着,一边举步凑了过去。

    “初步检查显示,并没有明显的异常。”一门心思观察着仪器上的数据,聂伦头也不抬地作答,兀自抬手敲击起眼前突然冒出的虚拟键盘,“我暂时也说不清,她到底是怎么了。”他顿了顿,似是稍稍松了口气,“好在烧已经开始退了,希望她能快点清醒吧。”

    罗桑静静地听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不料两个人正如此期望之际,仪器显示屏上的几条曲线忽然出现了些许波动。

    对此非常稔熟的聂伦自是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故而一下子就将视线转移到了引发上述变化的女孩身上。

    只见先前被好心的罗桑调整了睡姿的思华年闭着眼睛皱了皱眉,然后就在两人相继投来的目光中,缓缓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下一瞬,似乎还没睡醒的女孩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两人略显错愕的注目下,她蓦然转动脖颈,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人呢!?那些人呢?!”如同方才从梦中惊醒似的,思华年目不转睛地盯着罗桑,脱口而出。

    缓过劲来的男人自然知晓她所指何人,却也只得收敛了诧异的神色,转而流露出少许深沉之色。

    “年年,你已经睡了三天了。”罗桑冷不防道出一个听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实,一旁的聂伦则颇为默契地保持着安静。

    思华年双目圆睁着凝眸于神情严肃的罗桑,没来由地心下一沉。

    三天……三天……

    她好像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那隐含的言外之意。

    紧接着,她便垂眸陷入了沉默。

    “小年年……”罗桑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被站在一边的聂伦出手阻拦了。

    他不由侧首,注目于似欲一言的上司,顺利与之四目相接。

    “我来吧。”聂伦这般说着,最终得到了罗桑的颔首回应。

    于是,后者一言不发地走出病房,回身替留在房里的两人关上了房门。

    “身体感觉如何?”待罗桑走得没影了,注视着女孩的聂伦才双手插着口袋,改变了房内无声的现状。

    然而话音落下,思华年却毫无反应,只顾自己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瞅着安放在被单上的手。

    她似乎可以看到,透明的液体正在输液管中缓缓流动,将治愈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传递到她的体内。

    是啊,她还有机会活着接受治疗,可是那些人……

    触目惊心的画面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于脑海,让女孩遽然生出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惶。

    这,就是战争。

    罗桑当时沉声道出的话语,犹言在耳。

    可她毕竟与他们不同——那些兴许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得不麻木以对的景象,足够令她噩梦缠身。

    她不禁觉得,那一条条同自己一样鲜活而年轻的生命,简直就是……

    “每一次行动,都会有这么多人伤亡吗?”就在聂伦思忖着是不是应该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思华年冷不丁开了口,径直奔向了这叫人倍感压抑的话题。

    “不是……”聂伦微微抿了抿唇,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但是,几乎每次都会有人有去无回……这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没错,他们确实没有料到,在三天前的行动中,会有那样罕见的对手出现——如果那只章鱼仅仅是个头大、力道足,或许还不至于造成比预期要多出不止两倍的人员损失。

    可坏就坏在,它是一只结合了真菌界生物特征的变异型软体动物。

    是以,当它在临死前发了疯似的舞动那一条条巨大的触手,并同时四处喷射具有侵染能力的孢子粘液时,那些业已负伤故而表皮存在创口的士兵们,才会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受感染,进而思考力和行动力都变得迟缓,最终变得无法躲开敌人的攻击。

    他想,当时的场面,于眼前的这个女孩而言,一定非常的残酷。

    有活人生生在自己面前被甩飞到十几米远的地方,然后在那冰冷的墙垣上绽开生命中的最后一朵血色之花……纵使是他们这些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军人,也难以做到丝毫不为所动。

    更何况,是她这样一个自小生活在蓝天白云下的女孩子。

    “年华……”脑中思绪流转,聂伦微不可察地敛了敛眉,本想好意安慰上几句,奈何一开口却叫错了对方的名字。

    而此时此刻,一心沉浸在情绪之中的思华年压根没有留意到这一小小的错误,她冷不防抬起头来,一双圆睁的眼眸直直瞪向了神色微凛的男人。

    “你们这样简直就是在杀人!”

    突如其来的指责直叫聂伦当场一愣,可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又听得女孩义愤填膺道:“明明知道会有人死!明明知道会有很多人死!但你们还是像没事人一样,把人一批一批地派出去!一次又一次!”

    话音未落,聂伦已然睁大了眼——彻底怔住了。

    她说的……是事实。

    且这一众所周知的事实,已经被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掩埋在了不为人知的角落。

    是啊,他们何尝不清楚,每一次派遣基地人员出战,便是将其中或一个或两个或一群的人……往死路上送。

    可是……

    “你说得没错……我们明知道前方是死路一条,却还是不允许任何人回头。”聂伦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初,他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女孩那盛满悲愤的眉眼,说话的语气异常的平静,“因为身为帝国军人的我们一旦回头了,目睹的,就将是全人类的灭亡。”

    作者有话要说:

    小年年发烧了,让她发烧的作者也发烧了——这是一报还一报的节奏么→→

    话说为什么我所书写的人物遇到了不幸,我就会跟着遇到不幸,可他们遇上好事的时候,我却遇不上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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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为了人类的解放

    短短的一句话,却足以用来嘲笑女孩所有的天真。

    是啊,没有基地众人以血肉之躯拼死筑起的壁垒,在这个污染严重、怪物横行的时空,渺小如沧海一粟的人类又何以幸存?

    思华年不是傻瓜,更不是愤青,冷静下来之后,她不会想不明白这其中的无可奈何。

    因此,被聂伦平静中透着哀伤的话语直接点醒了的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没有一点办法吗?”压抑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终是被思华年开口打破。

    “有。”孰料并不抱期待的提问,却换来了聂伦肯定的答复。

    女孩闻声霍然抬首,映入眼帘的,是男子如同能够望进其灵魂的目光。

    “你。”他这样笃定地说着,令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只要有朝一日,你同艾利斯成功净化了这个世界,人类就能得到解放与救赎。”

    坚定不移的话语落到女孩的耳中,却是让她刚被激起的动力随即就被消极的情绪所取代。

    在聂伦目不斜视的注目下,她的眸光一点一点地黯淡,脑袋更是不自觉地垂了下来,让一双眼重新注目于安放在被褥上的双手。

    “我可以吗?”她沉声问着,完全不似平日里那般开朗积极,“我连在战场上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

    诚然,如果不是罗桑和那位美人姐姐,她大概就要和那些不幸的战士一起,成为触手下的冤魂,而后湮没在无情的火海之中了。

    也许……也许没有她在那里拖后腿的话,他们两人便能多救回几个人——而不是……而不是……

    思及此,一阵寒意自心尖迅速蔓延至全身。

    “你要做吗?”一颗心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我厌弃所蹂躏,思华年忽然听到聂伦不期而至的一句问话。

    她不由得愣了一愣,然后在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下,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接,她看着男人毫不迟疑地开启了双唇。

    “足够保护自己的念力,你也可以拥有。”

    她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怔怔地望着他的脸。

    “只不过,你可能会很辛苦。”聂伦继续说着,同时目睹了女孩眸中遽然绽放的光彩。

    “要怎么做?”终于从难以置信的状态中缓过劲来,思华年盯着他脱口而出。

    “念力的两大要素,是‘目标’与‘意念’。”与之四目相对,聂伦平静地将自身所知简明道来,“‘目标’好办,只要你认准了某一样东西或是一个人,那就是你的目标。比较难办的,是‘意念’。”

    “意念?”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对方的眉眼,思华年聚精会神地听着,且下意识地重复了他的话。

    “对,意念。”聂伦略作颔首,予以了简洁明了的认可,“它听起来好像不难办到,感觉也就是集中注意力去达到目的,但实际上,光有‘专注’是不够的。”

    在聂伦作如上论述之时,思华年也暗自思考着“意念”的含义——果不其然,它并不像听上去的那么简单。

    “八千年前,人们第一次对念力开展大规模的研究时,很多人都认为,这种主要依靠意念来实现的东西,只依托于人的精神力量。”将女孩从未涉猎的知识娓娓道来,聂伦忽然找了把椅子搁在床边,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不过后来,人们渐渐发现,使用念力,也会消耗人身体的能量,甚至会对机体造成负担。”他顿了顿,似是意有所指地看着思华年,“所以,尽管每个人都想通过‘念力’去操控什么或是改变什么,但很多人都在半途就放弃了。”

    “因为他们觉得累?”根据对方的说法作出上述推测,思华年趁着其停顿的空当插嘴问道。

    “不止是疲劳的缘故,还有肉体的疼痛等各种不良反应。”聂伦又顿了顿,像是在仔细观察着女孩的表情,“最关键的是,有些人即便付出了这么多,却仍是收效甚微。”

    “他们用不了念力?”思华年皱了皱眉。

    “至多只能近距离地操纵勺子、杯子之类的小物件。”聂伦据实以告,不徐不疾地眨了眨眼,“比起另一些能够探知他人心理抑或凭空放出火焰、风暴的人,他们的这点小把戏,根本就难登大雅之堂。”

    思华年抿唇一语不发地听着,并不接话。

    稍作停顿的聂伦见此情景,便知道她的心里可能产生了些许动摇。

    当然,他并不觉奇怪,也没有要去蔑视她的意思。

    毕竟,想要成功将自身的念力值提高到可观的水平,对于一个生于二十世纪的旧人类而言,实在是一项相当艰巨的任务。

    纵然她是布洛诺斯·艾利斯·唐宁的祖先,也无法改写她天生就处于劣势的事实。

    “年华,你出生在距今约一万年的时代,那时的人类,身体素质远不如现在的人。你要是想提高念力值,比起那些八千年前的人,恐怕需要付出更多……而且,很可能会事倍功半。”

    将严峻却不争的事实娓娓道来,聂伦所看见的,始终是女孩垂眸不语的模样。

    “如果这样,你能够承受得了的话……”

    “我做。”

    未等聂伦把话说完,思华年就冷不防插了话。

    突如其来的决意,令男子霎时一愣。

    只见女孩蓦然抬头望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已然写满了坚决。

    “我不要成为任何人的负累。”

    亦不愿再看到接连不断的死亡。

    “告诉我方法。”

    “好……”

    这天晚上,思华年吃得前所未有的多——好像是要把她昏睡期间所落下的,统统都补回来。

    这可吓坏了为她提供食物的罗桑——尽管他不是第一次目睹她惊人的进食方式,但她这回吃得貌似比以往还多。

    再这样下去,她的胃真的不会被撑坏吗?

    “唔……这个海鲜丸子好好吃,还有吗?”正替大快朵颐的女孩担心着,罗桑就目睹他忧心的对象冷不丁抬眼注目于他,一脸期盼地向他发问。

    “……”勉强压住了嘴角抽搐的欲望,罗桑吞了一小口唾沫,露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小年年……你已经吃了三盘了……你不觉得撑吗?”

    “没有啊?好吃的东西怎么会嫌多。”奈何思华年满脸无辜地回答着,终于叫他忍无可忍地抽了抽唇角。

    “那个……你该不会是……”

    “是什么?”

    “化悲愤为食欲吧?”

    “啊?”面对不期而至的揣测,思华年当即呆了一呆,“我只是觉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好在她及时回过神来,一本正经地道出了自个儿的想法。

    “不是……你……”刚想抓住“吃饱”二字予以吐槽,罗桑就忽然意识到,方才对方所言之中,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词汇,“等等,干活?干什么活?”

    他没听说过卡梅西或是长官要拿小年年当苦力用啊?

    “我要训练我的‘念力’!”未等疑惑不解的罗桑同志思考出个所以然,坐在床上的思华年已然满怀信念地握起了拳头。

    “哈?”出人意料的回答,让见多识广的二队队长也不由为之一怔。

    “你这反应是什么意思?”眼见男人眯着一双眼、抽着半边脸,那表情,就如同是听见了什么重量级的国际玩笑一般,思华年不免心生不悦。

    瞧不起她嘛!

    “不是……你……我、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从女孩溢于言表的神色中读出了她心中所思,猝然还魂的罗桑赶忙伸出一掌摆了摆,同时出言澄清,“只是,你……”

    “我怎么了?”女孩秀眉一挑,静候下文。

    “你……那个,是不是卡梅西……”心下遽然萌生出一种猜测,罗桑却只得将其先行搁置,转而同面前的女孩就事论事,“不对,卡梅西应该告诉过你,以你的先天条件来说,想要在短时间内掌握念力,是一件被登天还难的事?”

    “说过了啊。”思华年据实以告,脑中迅速回忆起聂伦先前的一番话,“会很累,很痛,很苦,搞不好还得不偿失。”

    原来她都知道啊?

    “既然你都听他说了……”

    “那又怎么样?”

    罗桑再度愣神。

    “我知道我先天不足。”面对男人显而易见的规劝意图,思华年却直接出言欲将其扼杀于摇篮之中,“但是勤能补拙,我就不信,别人能做到的,我做不到。”

    可是,这件事情是很多“别人”穷尽一生也没能做到的啊……

    如上念头旋即浮现于罗桑的脑海,却没能从其嘴里脱口而出。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女孩此时此刻的眼神,是那样的庄重。

    那种认真,饶是他这个曾经誓死效忠于帝国的军人,也不由为之一震。

    “我不要变成战场上的累赘。至少,我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她果然是在介意上一次的行动……介意那一条条染着鲜血的生命。

    “更何况,”罗桑暗自喟叹之际,忽又听得女孩的这一承接之词,“就在刚刚吃饭的时候,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我那个大孙子之所以老是眼高于顶、目无尊长,就是因为我这个祖宗不够厉害,没法叫他服气!”

    毫无预兆的话题乱入,使得罗桑原本略有沉重的心情骤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为什么会在吃东西时突然就想到了这个……

    “所以我决定了!我一定要做出一件他做不出来的事情,让他知道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输于蓝’!”

    不……你这样擅自篡改古语……真的不要紧吗……

    情绪和议题均已被女孩引向了一条神奇的不归路,罗桑又一次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常言道,三年一代沟,六年一鸿沟。

    他们这隔着一万年的……

    该是多大的一道阴沟啊……

    作者有话要说:

    (接《抱得三春归》之作者有话说)我又想到了一句诗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连这么美好的古诗都要被河蟹钳住,这世道该是有多悲催……)

    (以下与上文无关)话说,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不是你不收藏而是收藏点了没用好吗……

    然后那什么,根据经验,多点几下就能奏效……请容许作者继续在自我安慰中默默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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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要去向孙子妥协

    两天后,已然退了烧且处于康复中的思华年按捺不住寂寞,愣要拖着个未尝痊愈的身子开始训练她的念力。

    基本的一些方法,聂伦已经教会她了——这让坚定不移的女孩满脑子都是跃跃欲试的念头。

    于是聂伦告诉她,有个法子可以助她事半功倍,指不定还能令她恢复得快些。

    思华年一听这话,登时两眼放光,说这么好的办法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说罢,她就睁大了水灵灵的眼睛,用殷殷期盼的目光注视着跟前的男人。

    聂伦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不过,这也只是因为女孩的眼神太过单纯太过兴奋太过认真,让他不自觉地心生愧疚罢了。

    是以,昙花一现的心绪随即就烟消云散了。

    “去找艾利斯吧。鉴于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跟他待在一起,会有助于你的复原以及念力值的提升。”

    他这样说着,直叫思华年在他面前傻了眼。

    接下来,业已可以下床走动的女孩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在她的病房里用脚步反复画着正无穷的符号。

    “你在干吗呢?”经观察发现了这一事实的罗桑推门而入,不解地打量着一边不住晃悠一边埋头苦思的女孩。

    思华年闻声蓦地顿住了步子,她双眉微锁着抬起脑袋,一脸严肃地注目于渐行渐近的男人。

    “你说,我一个老祖宗,主动去跟孙子妥协,会不会太没面子了?”

    “哈?”

    对于这没头没脑的一问,罗桑显然完全抓不住头绪。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在“孙子”和“长官”之间画上等号,问她缘何突发此言。

    思华年一五一十地把聂伦地话转述给罗桑听,换来了对方偷偷斜眼瞄向一旁的古怪神色。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觉着奇怪的女孩打量着男人的脸,不解地发问。

    “呃……”罗桑闻言视线游移,不知该作何表情,“没什么不对……”

    才怪了好吧……

    毕竟,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那样的讲法。

    所以,卡梅西大概是在……坑她吧……

    咳咳……

    至于他们的副总长大人为什么要骗人……他大约也能猜出个七八成。

    唉……罢,小年年和长官关系缓和的那一关,终究是要过的——某位了不起的远古伟人不是说过吗?甭管是黑猫还是白猫,能抓着老鼠的就是好猫。

    他还是……不要揭穿卡梅西——在旁静观其变吧……

    作出上述决定之后,低眉不语的罗桑开始思量着该跟女孩说些什么。

    不料这个时候,思华年却自个儿嘀咕着出了声:“算了,不以长辈的身份欺压晚辈,一直都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我应该继承它并将其发扬光大。”

    罗桑愣愣地抬起眼帘,不理解这话题怎么就突然变了质。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去找他就是!”语毕,她未等罗桑给出回应,就自顾自地嚷嚷着,跑了出去。

    眼瞅着眼皮底下的人儿一溜烟地就没了影,猝然还魂的罗桑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去。

    想他堂堂七尺男儿——梅洛狄基地的二队队长,竟然摊上了这种老妈子的命。

    可他的确是担心啊!万一这对祖孙一个言语不和……啊去去去,什么这对祖孙……他都快被那小丫头给带过去了!

    扶着前额摇了摇头,罗桑跟着思华年来到了长官大人的办公室门前。

    他有点儿惊讶于女孩超乎寻常的记忆力——居然在只路过了一两次的前提下,仅凭一己之力,就在偌大的基地里找到了目的地!

    不过眼下,好像不是惊叹的时候。

    正瞅着女孩微微抖动的后脑勺径直往门的方向而去,他就瞧见不远处的自动门自个儿打开了。

    从门内踱步而出的,竟然是……

    “尹芙?”

    美人姐姐?!

    因见到心仪之人而瞳孔放大的罗桑脱口而出之时,思华年也情不自禁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一双大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款款而来的长发美女。

    来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俩,她仍是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最终站定在距离思华年两米不到的位置。

    思华年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救……救命恩人哪!而且还是她从小崇拜的那种类型!

    青丝飘逸,秀眉凤眼,高鼻小嘴,唇红齿白,身材姣好,体态轻盈,武艺高强,卓尔不群,正直善良,温柔美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一个劲儿地把褒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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