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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三号,姜由回到了老家,一个南方十八线小城市。

    姜由出生不好,他妈妈年轻的时候抛夫弃子跑了,他爸在他八岁的时候死在了矿井里。爷爷奶奶身体不好跟着叔叔一家住,叔叔是公务员,婶婶是全职太太,俩人养着一对双胞胎也无暇顾及他。

    后来他被好心的姑妈领回了家,姑妈是他爸同辈的大姐,早早的就嫁了出去,五十出头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奶奶了。

    八岁的姜由加入了这个热闹的大家庭,名不正言不顺的。

    真正的他,远比《致爱》里的小琥更加自卑,也更加的可笑。

    他在姑妈家住了五年,睡得那张床,塑封还是好好地。十三岁被星探看中出国当练习生,虽说不能继续读书,但是他心里无比的雀跃。

    他回家的那天下着小雨,南方城市潮湿阴冷,他缩在羽绒服里直发抖,司机说着一口熟悉的方言问他在哪儿工作,怎么年边儿了才放假。

    他说在a市。

    司机只是一个小城市里普通的司机,他惊叹姜由的长相,说他穿的齐整,是个有出息的。又说起自己的儿子,在a市上大学,每个月要花多少钱,a市物价贵,孩子省吃俭用的招人心疼。

    姜由笑了笑没接话。

    他能接什么话?

    说我初中都没念完?还是说我连大学门朝哪儿边开都不知道?

    他以前是自卑的,这类话家常的话常常让他无地自容。可后来霍其一点点纠正了他,越是他不敢踏进的店,霍其越要拉着他进去,天天去,天天买,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钱是个好东西,它能给人带来很多,包括自尊这种虚无缥缈的。

    姑妈家是自建房,三层的房子,住着一家三代人。

    姑妈和姑父,哥哥嫂子和他们的两个孩子,姐姐和他的女儿。

    姜由到家的时候家里闹哄哄的,亲戚朋友挤在火炉旁边磕着瓜子嚼着花生话家常,年轻人一桌麻将碰的乒乓响,小孩儿们打着游戏或笑或闹。

    三个小孩,算是姜由幼时的噩梦了。

    总是在哭,不停地哭,就坐在二楼的楼梯口,哭的震天响。他睡不着,也不敢睡,爬起来去哄他们,哄好了也到时候该上学了。

    白天黑夜的睡不好,一上课就犯困,什么也听不进去。

    姜由从来没有觉得小孩儿可爱过,他小时候一次次的被孩子的哭闹声吵醒,从最开始的生气到平静,淡定的起身哄孩子兑奶粉。大人们总是在一楼看电视,小孩自己在二楼玩,姜由睡在二楼,更能直观的感受到那种哭闹带来的绝望。

    说是如此,但是姜由感恩姑妈一家。

    他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得以生存。

    他本是浮萍,得以躲进小池塘避难,待长成了根,生出叶片后再自行离去。

    第9章

    姜由的姑妈很普通,像是在公园看见的带孙子的农村大妈,穿的很是朴素,一张脸沟沟壑壑,有着比同龄人更苍老的面容。

    她的声音是嘶哑的,这个女人幼时丧父,少时丧母,独身一人拖着一双弟妹长大。那声音就是在母亲去世时哭哑的,这么些年看过不少大夫,始终无济于事。生活给她出了不少难题,她却始终善良如一。

    姜由突然回来,谁也没想到。姑妈嘴里絮叨着去收拾房间,她是高兴的,姜由看得出来。那张深色的脸上带着笑,一双不算清明的眼睛亲切的注视着他。

    就是这样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女人,给了姜由扎根浮世的根本。

    “你咋个回来嘞,小英前久还说是在手机上看见你嘞,说是你要出名啦。”姑妈一边铺床一边说话,她个儿头不高,一身干劲儿的抖着一床厚厚的毛毯,不停地拒绝着姜由的帮忙。

    姜由把行李箱放倒打开,拿出了带回来的礼物,也用熟悉的方言回话,“出哪样名?大姐哄你呢,出名么还早得很。”

    他说普通话的时候是清冽冷清的,像他这个人一样,说方言的时候又带着鼻音,加上那些语气词,像是黏黏糊糊的撒娇。

    姑妈回头看了他一眼,哑着声音说,“你不要慌,你还年轻,好饭不怕晚,耐起性子好好做工作。我晓得你听话,人也乖巧,好好做,会好呢。”

    姜由笑着点头,翻出了一堆东西下楼分给大家。一大群人闹闹哄哄的分完东西,姜由就回房间了。

    这也是常态,他在家的时候总是一个人窝在房间里不出来。像是躲在暗处的拇指姑娘,生怕被人看见。

    晚上十一点多,姑妈来敲他的门。

    她端了一个大碗,碗里是一个一个的小馒头,上面撒着白糖。

    “我们在蒸馒头,你又害羞不下楼,我端上来给你吃。吃得多少吃多少,不要硬撑。”

    “嗯,谢谢姑妈。”

    “嗯,吃完早点睡,你看起来很累。”

    “嗯。”姜由站在门口端着碗看着姑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带着姜由对母亲的所有期许。

    刀子嘴豆腐心、热忱、体贴,包括她头上灰白的发和一知半解的谈吐,都让姜由感到温暖。有些泼辣的姑母,沉默寡言的姑父,是他对家庭的所有记忆。

    馒头说实话并不好吃,面粉受了潮,整出来的馒头一股子霉味,面发的也不好,不够松软,嚼着有些硬。可姜由还是吃完了,然后在房间里站在玩手机消食。

    霍其没有找他。

    姜由想着有些难受,心口发疼。这个男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一开始还说着要跟他一起回来,可他离开家大半个月也没见他打过一个电话。

    霍其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知道姜由对这个家的向往和自卑,总是会在晚上打电话给他,让他不要那么难过。深夜那声音传到姜由耳朵里,像是带着暖意的手,深情的拥抱着他。

    姜由不知道是时间无情,还是人本就不长情。

    不求爱得深,但求爱得久,长长久久。

    零点刚过,姜由的电话响了。他拿过手机的手有些颤抖,满怀期待的看向来电人。

    尤思景。

    “呼,”姜由苦笑着接听电话,“思景,怎么了?”

    他就不该对霍其有所期待。

    尤思景像是捂在被子里,说话的声音有些闷着,但是话里话外藏不住的关心。

    “那什么,你到家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啊,不知道我会担心吗?多大的人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姜由想着他纠结的模样就笑了,哼哼唧唧的,“怎么了?怕我迷路啊?”

    “才没有,一回家就不管不顾的男人我才不在乎呢!今天有个姓季的客人来找你,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穿的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他说想请你回家吃饭。你朋友啊?”

    季?季远衡?

    姜由有点不解,他跟季远衡关系一般,季远衡是霍其大哥的朋友,只是偶尔碰过几次面,俩人算不上熟悉。

    上次在店里遇见的时候他就觉得挺稀奇的,在他眼里,季远衡不该是这么个人设。

    霍其大哥的好友难道不都是严肃正经的成功人士吗?穿着低调中带着奢侈,仪容一丝不苟,沉着的脸,眉间带着的痕迹,有着能让姜由认怂的气质。

    霍大哥虽然不是很难相处的人,但是姜由总在他的身上感受到阶级的差距,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是他逛再多的店也养不起来的。

    “不算很熟,只是认识的人。”

    “我还以为你们很熟呢?你知不知道,我吓死了,我以为你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也出轨了。不过那人真挺帅的,混血吧?”

    尤思景八卦的说道。在这通电话打通之前他一直在纠结着,他知道姜由不缺人爱,可如果姜由真的出轨,那是不对的。

    姜由对他很重要,他不希望他变成那种人。他总是希望姜由过得很好,那样,他就像看着另外一个自己挣脱泥泞,获得新生。

    “不知道啊,你店里生意怎么样?”

    “唉,你走了之后我是吃不好也睡不下啊,又想去酒吧,又没有钱,只能在家里空耗青春。唉,不说了,难受。”尤思景一边耍宝一边在电脑上剪辑着视频,他今天确实无聊,就早早的关了门在一楼跳了会儿舞。

    他跟姜由是同一批的练习生,所有老师都说他是天生的爱豆。他很适合练舞,身体软的不行,就算是好多年没跳也不觉得有多费劲儿。

    微博上,有一个几百僵尸粉的博主发了一条视频。

    忧思杂货铺:[视频]没什么生意,老板被迫营业。[狗头]

    “对了,由由我微博重新开张了,你弄个小号关注我一下,隔空鞠个躬,谢谢我由哥。”

    “大明星的时间很宝贵的你知道吗?”姜由一边贫嘴一边切到小号从关注列表里找到尤思景的号点了个赞。

    挂了电话后他欣赏了一下尤思景的舞,不得不说,他酸了。尤思景跳起舞来有股别人都没有的味道,那种举手投足的从容,看起来赏心悦目。

    既然打开了微博,那必然是要搜一搜自己的名字的。

    第一条是个投票,一个综艺节目的参演嘉宾投票。

    姜由的排名在一众流量明星里竟然不低,他有些奇怪,是他瞎了吗,他竟然排在骆鸣后一名,就差几万票。

    他觉得不对劲,就开始找源头,姜由坚信,他那点粉丝不可能紧咬骆鸣的投票。这种情况,要么是有人要搞他,要么是有人要捧他。

    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