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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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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篇话本里的……”

    “哪篇?”平怀瑱追问不休,还挺厚颜无耻,“我竟不知有哪个话本里的人物能比我更适合这名字?”

    何瑾弈顿时好气又好笑。

    平怀瑱得寸进尺:“那就多谢瑾弈赠字了?”

    何瑾弈索性也同他比起了脸皮,矢口否认:“臣胆小,半字未曾写过,何来赠字一说?”

    平怀瑱闻言笑个不停,把那纸丢进水盆里,眼睁睁看它溶水化没,毁尸灭迹。

    “嗯,瑾弈什么都不曾写过,是我偷偷儿给自己安了个别名。”

    何瑾弈见他越说越真,不似玩笑而已,万般无奈地望向窗外。平怀瑱随他目光回首,其外并无一人,然知他内感不安,便又拉着他往殿里头走些,压低声道:“只准你这样唤我,别人都不行。”

    何瑾弈心里其实高兴,面上却十分自责,反省自己真是愈渐没个规矩了。想着,又被当闷葫芦似的晃了晃,他被缠得没了法子,只好微不可查地点一点头。

    “嗯?”平怀瑱还当自己花了眼。

    何瑾弈不同他纠缠,叹着气往外走,任他跟在后面埋怨:“瑾弈有话越发不爱直言了。”

    “再直言几回,脑袋都要掉了,”何瑾弈偏头看着他,懊恼地指指脖子,“你看,摇摇欲坠。”

    平怀瑱乐得不行,总算不再聒噪。

    行不一会儿,平怀瑱忽地小声喊他。何瑾弈侧首,听他言辞笃然:“不论何时,只要我活着,便定要保你万全。”

    何瑾弈停下脚步,心里直跳,莫名感知着自与平怀瑱相识以来,头一回能被真正称作五味杂陈的滋味。

    那时懵懂以至半知半解,难辨明晰,只隐隐觉得,或许往后几十年间,若缺了平怀瑱,他便真不知该如何活下去才好了。

    第八章

    六皇子平怀颢今日摔这一下没摔痛骨肉,但着实摔痛了面子。平非卿那时格外不屑的眼神印在脑里,令他越想越气,气哼哼地溜到母妃跟前去撒娇告状。

    然而撒娇撒了,状却没告成。

    宜妃一听他把人家睿和王世子给害了一通,之后不曾赔礼不说,反倒还恶人先告状,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只能对着他长长叹气。平怀颢感到十分不快,嘟着嘴挑点心吃,想不明白素来宠她的母妃这回为何胳膊肘往外拐,尽帮着别人说话。

    宜妃有话不宜开口,烦扰间向婢女使了个眼色,拂冬霎时心领神会,领着殿内闲人尽数退下,阖紧殿门。宜妃这才坐去桌旁,虽气恼,却还是斟了一杯清茶送到平怀颢手边,只怕他被这气呼呼的吃法给噎着。

    平怀颢捧着茶杯喝一口,抬起头来委委屈屈地喊母妃。宜妃揉着他的后脑同他讲心里话,低声道:“傻颢儿,你没懂母妃。不是母妃责怪你,而是你如今越渐成长,应当懂得如何笼络人心。”

    “我偏不,”平怀颢满脸不服,“我是六皇子,是父皇的儿子。父皇都这样宠我,普天之下又有谁敢不依着我呢?”

    “那你说说,世子为何偏就不肯依着你?”

    平怀颢答不上来,气泄了大半,不开心地拿脚跟踢踹着凳子腿。

    “颢儿,天下间万人敬仰、无人不惧的,只天子一人。”宜妃委婉试探着儿子,看他停下动静,似懂非懂地想了半天,再有意刺上一句,“皇子算不得最厉害的,除却你父皇不讲,太子……也该是在你之上的。”

    平怀颢越听越急,一把将点心摔到地上,闹了起来:“那我也要当太子,将来也做皇……唔!”宜妃慌张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心脏扑通直跳,却并非受惊,而是阵阵狂喜。

    九年前她诞下男婴,打那一日起,她便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平怀颢话中情景,期她颢儿早开心智,滋生出对权力的憧憬与渴求。她日思夜梦,辗转难眠多少个日夜,终在九年后的今日等到了。

    宜妃眼底流转着平怀颢尚还瞧不明的东西,捂在他面上的手掌缓缓地松开几寸,嘴里轻声哄着:“乖颢儿,方才之话万不可对任何人讲,尤其是对父皇与太子,记住了吗?”

    平怀颢被她吓得不轻,愣愣地点头。

    “你记住,把这心思死死地埋在心底里,只可对母妃讲。你若听母妃的话,母妃拼尽全力也要遂你所愿……”

    夕阳正落,殿内门窗皆掩,光线暗淡。平怀颢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宜妃,在隐约畏惧的同时,莫名便自心底深处疯狂生长出一个气势难挡的“欲”字来……

    凤仪殿中的主子不知此间事,正倚在殿里盈盈端笑地观赏着宫婢手中的展卷丹青。

    殿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候在廊里的宫人嗓音轻软地唤一声“太子”。皇后收回神思,抬眼望向珠帘之外,室内宫婢亦手捧画卷侧身,垂首作迎。

    “儿臣来给母后请安。”平怀瑱满面春风行来,今日得了何瑾弈赠字,正是说不出的愉悦,瞧什么都觉顺眼,拜了拜皇后便把目光落到画上去,轻快评说,“谁家仙子跑画里来了?”

    皇后一听顿时眉目含笑,探手示意他坐近身旁,有心问道:“太子觉得好看?”

    “眉如柳叶,眼似杏核,宫中貌美女子无数,如这般清雅的倒也不多。”

    “太子喜欢便好,”皇后愈听愈是欢喜,拍抚着他的肩膀,趁他高兴时直言讲道,“此乃柳家千金,比你浅了约莫半个年头,生在季秋,性子温纯,知书达理。柳家世代为官,家道虽说不上格外显赫,但毕竟家世清白。本宫见过这孩子,最是看重她一身气度,别家闺秀怕都比不得她那几分聪慧识体。”

    毕竟是头一遭,平怀瑱听了半晌愣是没听出皇后的意思来,不甚在意地笑笑:“难不成真是仙子,竟能让母后夸成这样,母后该不是想认来做女儿吧?”

    室里宫人亦都禁不住掩嘴偷笑。

    皇后无奈摇头:“太子年将十六,怎的还一副不醒事的模样。本宫不想认她做女儿,做儿媳倒还不错。”

    平怀瑱惊讶张嘴。

    “太子意下如何?你若中意,本宫择日便唤来宫里,给你瞧瞧。”

    平怀瑱坐不住了,起身想跑。皇后一眼看穿他那心思,一声“瑱儿”把人留住。他实在招架不来,只好改口不认:“儿臣不喜欢,儿臣瞧这眉眼无福,一点儿也不好看。”

    “太子方才还说‘眉如柳叶,眼似杏核’。”

    “儿臣乱说的。”

    “那太子喜欢怎样的?”皇后拿他没辙,手指动了动,示意婢女将画卷收起,又将其余数卷取来,逐次供他观赏,“只要太子喜欢,本宫便请皇上赐婚。”

    平怀瑱这才察觉皇后是早有所备,殿中女子画像恐怕五六卷不止,想来躲也躲不过去,索性不绕弯子,一口回绝得干净:“母后,儿臣不愿成家,如今尚不及成人,理当勤加学习,为父皇分担一二。”

    “太子不再年幼,岂有不成家之理。”皇后无奈至极,不得已再退让半步,“倘若这画里的都不中意,你便告诉母后,你喜欢什么模样的?”

    “儿臣喜欢……”平怀瑱直觉不能再纠缠下去,随口胡诌,“儿臣喜欢书里的,都说书中自有颜如玉,儿臣这就看书去。”

    “瑱儿。”

    “母后早些歇息,莫再为此事劳心了,母后凤体安泰才是国之大幸。”平怀瑱不待回话赶忙逃走,“儿臣告退。”

    身后凤仪殿里余下一声莫可奈何的轻叹,雁彤上前为皇后揉额,带笑劝道:“娘娘莫急,太子尚且年少,当有一日会安这心思。”

    皇后闭眼摆手,随他去了:“那本宫再等等罢。”

    平怀瑱溜得太快,未及听见后头这句救了命的话,只一路惊叹不休,许久都未回过神来,不曾想这远在天边的事竟也落到身上来了。

    落霞为宫墙染上一重夕色,身后无人来追,平怀瑱穿过永福门便放缓脚步不再疾行,心里回味着方才之事,越想越觉好笑。再一细思皇后问话,他竟也一头雾水,不晓得自己究竟喜好怎样的人。

    那画上女子无疑是各个貌美,气质亦不相同,或姣若秋月,或明艳妩媚,能被皇后瞧入眼的,皆是品相不凡的丽质佳人,且必定秀外慧中,颖悟绝伦。但不论哪般风情,平怀瑱都丝毫不为之心动。

    许是仍在少年,这心思晚熟罢了。

    平怀瑱不再深想,一身惬意地回旭安殿去,彼时却未料想,当晚夜深,待及酣然入睡时,便可于一桩暖梦里寻着答案。

    平怀瑱梦见白日之事,何瑾弈刚书下“煜琅”两字,未干墨迹晕染着纸面。平怀瑱盯着那隽秀字迹,稍一侧首便能瞧见何瑾弈温软作笑的嘴角,心头一阵说不出的燥热。

    “瑾弈赠我这两字?”

    梦里何瑾弈比醒时所见诚实,向他颔首:“太子喜欢,臣便斗胆相赠了。”

    “喜欢,”平怀瑱欣喜若狂,欺上去缠着他,“瑾弈,字都写好了,你不这般唤我一声么?”

    何瑾弈面色微红。

    “待太子及冠,方可唤字。”

    “我想先听一听,”平怀瑱说不出自何涌来一股焦灼之感,与他越靠越近,嘴里喃喃着唤他,“瑾弈,瑾弈,你……”

    何瑾弈垂着双眼,虽不看他却也不躲,由着他将湿暖吐气呼在颈上,不时被激得轻轻一颤。

    “瑾弈,我……”平怀瑱偏头亲在他脸上,还未想好要说什么,嘴里的话便出来了,“瑾弈,我好喜欢你……”

    话落倏然感到遍体舒畅。

    暗夜无声。

    平怀瑱缓缓睁眼,浑身蒙着一层薄汗,忍不住掀开被子。凉风灌来,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下异常,探手去摸,亵裤里多了些湿黏之物。

    胸膛里的东西沉沉稳稳地跳,声可盈耳,情窦终开的平怀瑱神智彻底清醒过来,发觉事态很是了不得。

    身为太子,万千女子不爱,喜欢上的竟是当朝尚书令家的公子。

    如此荒谬,就算世俗不怪,纲常却也难容。

    然而平怀瑱不觉惊惧,反倒缓缓笑了起来,心里念着何瑾弈的眉目,所谓公子无双,愈觉这世上真是无人可及……因而毋庸置疑,不论千难万难,他都要定了何瑾弈。

    除非有朝一日何瑾弈亲口断了他的念想,心悦旁人,与他人执手偕老,否则任谁都别想将何瑾弈带离他身旁。他终有一时做皇帝,斩荆棘,扫清万千障碍也绝不丢弃心中所求所想。

    如过去的九年时光那样,只要何瑾弈愿意,平怀瑱便要他终其一生与自己相伴,直至百年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