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随主便，顾朝熙不发言。

    “带上你妈妈一起去，”盛父说，“你妈妈去年也是忙忙碌碌，没怎么休息。”

    盛母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想去的期望。

    这样一来，盛明绎就没法拒绝了。

    他只好带着妈妈和老婆出发。

    在出发后不久，盛母却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得回家，临走时叮嘱他们注意安全，玩得开心。

    两人毫不意外。

    盛明绎问：“你还想去吗？”

    顾朝熙说：“我比较想回你家。”

    “那走吧。”

    “还是不了。”顾朝熙笑笑说，“来日方长，先不给你爸添堵了。去度假中心吧。我想见识一下。”

    于是两人还是继续之前的路线，去了隔壁省。

    那度假中心叫星之森。顾名思义建在森林里，可以看星星。他们是下午到的。有观光车来引导他们看风景，但盛明绎把司机打发走了，自己来开车。

    他坐上驾驶位，对顾朝熙说：“上来。”

    顾朝熙看着他，有些想笑：“你开这车？”

    “有什么问题？”盛明绎穿着黑色大衣，像个韩剧欧巴，他双手握着方向盘，认真地说，“不会翻车的，相信我。”

    顾朝熙倒是不担心他的车技，只是觉得他一个开几百万豪车的总裁突然开起了观光车，画风怪怪的。

    他坐上车，盛明绎载着他在山里穿行。这里空气十分清新，路两旁满是绿色，时不时能看到飞鸟掠过，间或有小桥流水，非常清雅。

    山里也能看到来度假的其他客人，不算吵，也不至于太寂静。

    “我想下去走走，拍点照片。”顾朝熙说。

    盛明绎起身，从车座下掏出一个相机：“送你。”

    顾朝熙接过来看了下，徕卡的，好像要十多万。

    “和总裁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吗？”他拿着相机，对着盛明绎拍了一张，拍完看了下，总觉得他和观光车不搭。

    “站过来点。”他挥挥手，示意对方远离观光车。

    盛明绎听他指挥站到了护栏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镜头里，夕阳斜晖从他身后奔腾而来，他靠在护栏上，眼里带着淡淡笑意，看起来像在发光。

    顾朝熙透过镜头多看了他几眼，然后才按下快门。

    嗯，很上镜，很帅。

    ——这当然是因为相机好。

    两人走走停停，顾朝熙在下面边走边拍，盛明绎则是龟速开车跟着他，偶尔也拿起手机拍一下他拍照的样子，令顾朝熙想到了一句话——

    “你在拍风景，拍风景的人在拍你。”

    嘶……

    他突然感到后背发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你别拍我了。”他说。

    “你没拍我？”盛明绎拿着手机肆无忌惮地对着他，还故意把声音打开，咔咔连拍几张。

    “我删掉……”顾朝熙感觉到自己脸好像红了，也不知道在红什么，心里怒骂自己，红个屁啊！

    他坐上车，不想再拍了。

    盛明绎却调了前置摄像头，对着他说：“交作业。”

    顾朝熙知道他是要拍合照发朋友圈给他爸看，他理应配合，但他从镜头里看到自己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似的，十分窘迫，于是说：“等会儿吧……我歇会儿。”

    盛明绎没有勉强，递给他一瓶水，然后继续开车。

    开着开着，他笑了。

    顾朝熙扭头看他：“笑什么？”

    盛明绎轻轻摇头：“没什么。”

    这下顾朝熙更不好意思了。他知道盛明绎肯定是在笑他脸红，他也知道盛明绎肯定猜到了他为什么会脸红。

    哎呀妈呀，当初干嘛想不开要和前男友玩这个什么替身游戏啊！太尴尬了！！

    两人之间本来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偶尔稍加刺激就会点燃某些情绪，这令他十分难为情。

    更烦的是，盛明绎失忆了，与他相处时显得十分自如，但是他没失忆啊！所以各种别扭。

    他开始自闭了。

    还好在他自闭时，盛明绎也没再多嘴逗他，而是专注开车。

    不久天快黑了，顾朝熙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迷路了？”

    盛明绎强装镇定：“没有。怎么可能？”

    顾朝熙十分无语：“你都第三次经过这个地方了，你没发现吗，总裁？”

    *

    盛明绎抿着嘴不说话。

    顾朝熙揶揄道：“你路痴吧。”

    盛明绎拿出手机看地图。其实他也是第一次来，根本不认得路，先前是跟着路边的指示牌走的，没想到高估了自己。

    后来他跟着导航也能走偏。

    顾朝熙看不下去了，跟他换了位置，开车把他带到了山顶的别墅。

    别墅被梅花环绕，周围有不少水池，树影倒映在水面上，美得不可胜收。这栋楼一共两层，一楼四面都是落地窗，站在里面恍若置身梅林之中，视觉效果实在太好了。室内素白典雅，墙上挂着些名画，还有一架白色钢琴。

    顾朝熙随手按了几下琴键，叮咚叮咚，十分悦耳。

    那时候天还没完全黑下来，两人上楼梯去天台，那楼梯是玻璃的，看起来有点可怕，实际上非常稳当。

    天台上面观景位置极佳，可以看尽山下风光。这个度假中心非常大，他们一下午也没逛多少地方。现在山里已经亮起了不少灯，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顾朝熙一边拍照一边说：“这些，都是你爸为你打下的江山。”

    盛明绎看着远方的山影，双手握着护栏：“并不想回家继承皇位，谢谢。”

    天边乌云滚滚，山顶风很大，吹得两人头发飞扬。

    顾朝熙问：“如果他妥协了呢？同意你跟男人在一起。”

    “我也不会要。”一片雪花落在鼻尖，盛明绎说，“下雪了，进去吧。”

    顾朝熙：“你先进去吧，我想拍点夜景。”

    “好。”

    盛明绎说完就走了。

    他真的走了。

    顾朝熙看了看天台的门，心想，这家伙真的把我独自丢在这儿，太不体贴了……虽然是我自己让他走的，但是……好吧，我自己玩儿。

    半小时后，盛明绎没来找他。

    他便继续在楼上拍雪。

    又过了半小时，对方还是没来。

    顾朝熙心底开始冒出低气压。

    肚子咕咕叫起来，他忍不住想，天都黑了，总裁大人不叫我吃饭吗？

    又过了十分钟，盛明绎终于给他打电话了：“饭好了，先下来吃饭吧。”

    顾朝熙于是带着一身低气压走向天台上的那扇门。

    他刚把门打开，别墅里的灯突然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