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早晨。谷悦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眼，就习惯性地去摸身边的毛衣针。

    她现在的指标，已经从两天一件毛衣变成了一天一件。

    打毛衣的动作，她已经是炉火纯青了。有时候脑子放着空，一段时间后手上的毛衣还能多出一大截。

    可即使是这样，一天一件的指标对她而言还是高难度。为了完成任务，连吃饭的时间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每天她的生活很简单，一早醒来，摸起毛衣针就开始一天的编制。

    差不多到眼睛酸痛的时候，会有粗暴温柔的狱警来送饭，通常是一个蔬菜配米饭馒头。那时候，她会把毛衣往床上一放，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急火燎地把饭菜倒进肚子，然后继续织织织，直到下一次送饭，直到必须睡觉。

    日复一日。

    可是今天很不一样。

    她只觉得下腹坠涨，浑身脱力。用着意志力坐直身子，勉强把毛衣和毛衣针拖到身前，竟已是一身的冷汗。

    可是指标不等人。她抹了把冷汗，拿起毛衣针，可是往常很听话的两根针今天却好像有千斤重，她怎么都没办法让它们像平时一样跳动起来。

    谷悦调整了一下坐姿，只觉得身下微微一热，同时下腹剧烈的疼痛起来。

    孩子。谷悦反应过来。

    虽然孩子的爸爸是个混蛋，也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这一胎必定是保不住的，无可避免，但毕竟是失去一条生长在自己体内的生命，此刻的谷悦满脸是泪。

    她强撑着挪到门口，使出吃奶的劲砸门。

    然而并没有回应。

    谷悦苦笑。看来今天她水逆，碰上了被狱警粗暴对待的日子。她认命地挪回床上，只是狭窄的硬板床和薄薄的毯子并不能缓解她的痛楚。

    一开始，她还能维持起码的尊严，紧紧咬着嘴唇。可人的意志力毕竟是有限的。很快，剧烈的疼痛让她再也熬不住，不管不顾地阵阵惨叫起来。

    眼前的景象渐渐扭曲起来。谷悦能感觉到肚子里的那条小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被抽空，而自己的精神也在一点一点被抽空。

    她的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

    “吃饭了。”一个矮个子狱警照例推开门，满屋子的血腥味刺得她不由地捂住了鼻子。

    一个面目惨白的女人仰面倒在铁架床上，身下是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生命的迹象已经不明显了。

    “真倒霉。”狱警赶忙拉响了警报。

    这个狱警并不知道谷悦怀有身孕的事，只以为她是想不开找了法子自尽，还在心底埋怨着，养尊处优的阔太太就是吃不得苦还任性。她难道不知道，监狱这个地方，是万万不能闹出人命的。

    出了人命，整个监区的所有人，从犯人到监管，都要负连带责任。轻则扣工资，奖金也泡汤，重则，此后晋升的机会，就再也轮不到了。

    “出什么事了？”另一个听到中年狱警听到警报，赶来支援，见到眼前的一幕连脸色都变了，“这情况按什么警报，赶紧叫医生啊！”

    “犯人自杀，第一件事不是按警铃吗？”矮个子狱警不服气地辩解。

    中年狱警显然是过来人，也懂得其中利害。她白着一张脸，连连说，“什么犯人不犯人，这一看就是流产了。快点送医去，到时候叶家少爷来了，知道我们把人折腾成这样，我们都混不下去。”

    “什么混不混得下去？我听说叶家少爷都要和她离婚了。再说了，要是人家叶家真的在乎，她又怎么会进监狱。”小个子的年轻狱警满不在乎地说。

    “你懂什么，只要离婚协议还没签，她就还是叶家太太。你看看外面那些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就为了争夺看管她的位置。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怎么会惹得奚家和叶家大动干戈。”

    “那又怎样，我们也只是照章办事。进了监狱就该好好服刑，每天努力完成指标。”小个子狱警被一通抢白，却还是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反驳。

    “你啊，就是太年轻。”中年狱警叹了口气，不再理她，而是拿起对讲机呼叫了狱医，简短汇报了一下情况，并特别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

    “叶太太出了什么事？”冷不丁，一个女声响起，前两个狱警同时回头。

    一个身材欣长的狱警站在两人身后。她双腿稍岔，双手抱胸，帽檐微微下拉，遮住了上半张脸，女王范十足。

    “这么快！”中年狱警微微吃惊，不过很快掩饰了自己的失态，公事公办地汇报起来：“今天进来送饭的时候发现叶太太晕过去了，下身有血渗出，初步怀疑是流产了……”

    “糊涂！早干嘛去了？”女王范狱警冷哼一声，“上头怎么吩咐的？你们不知道叶太太身边有专业医疗团队待命么？这下好了，看你们怎么跟叶家交代！”

    “额……我们……”中年狱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别一脸晦气相，人我先带走，好好诊治一下。”

    “啊，等等，人不能带走……”

    “上头要是怪罪下来，你们推我头上就行。”

    说着，她挥了挥手，身后几个早已严阵以待的白大褂赶忙上前，小心地把谷悦抬上担架，稳稳当当地抬着走了。

    女王范狱警只拉了拉帽檐，一个帅气的转身，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一老一少两个狱警看得一愣一愣，半天回不过神。

    过了许久，矮个子狱警才恍惚反应过来，疑惑道：“诶，她什么来头啊？好像没见过啊。”rz90

    “不知道啊，难道是上面派来的？”中年狱警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行人远去的的方向，突然一个激灵，“糟了！我们没问清楚她的来路就让她带走了人，这可怎么办？！”

    “有必要那么紧张么，都这样了，叶家又不会突然冲进来要人。”年轻的狱警嘀咕了一句。

    “怎么不会，我已经在门口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蓦然响起，把两个可怜的狱警再次吓得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