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应，不过谷悦一向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她锲而不舍地继续敲门。

    “吵死了，什么事？”终于，一张不耐烦的脸出现在铁窗后面。

    “那个，我不会织毛衣。”谷悦一脸无辜。

    “不会织毛衣很光荣？”狱警臭着脸训斥了一句便消失了。不多久，她带来了另一个身着囚服的女犯，打开了门。

    “行了，带个师傅给你，好好跟她学学。”

    面前那个女犯看起来面黄肌瘦，双眼下面浓重的黑眼圈清晰可见。只见她织起毛衣来双手上下翻飞，精准得如同机器。谷悦从没见过织毛衣织得这么快的人。

    “好厉害！”谷悦不由赞叹。

    “很简单的。”女犯人抬起头对上她崇拜的眼光，无所谓地一笑。而这个时候，她手上的速度竟然一点都没有慢下来。

    “熟练工而已，没什么技术含量。”看着一脸懵逼的谷悦，她放慢了速度：“诺，像这样，起8针，2行加3针5次，然后按照口诀，2-2-5，2-1-6，4-1-6，重复重复再重复。会了么？”

    “哦……我试试……”谷悦学着她的样子，可毛衣针却怎么都不听话，不断戳到手指。

    “诶，我笨死了。”在第n次被毛衣针戳到后，饥渴交加的谷悦终于绷不住了，“而且！我饿死了！”

    “扑哧。”双手飞舞的女人被她逗笑了，“多久了？”

    “恩？”

    “我说，你进号子多久了？”女人又重复了一遍。

    “恩……今天是第三天……吧……”

    “难怪。”女人再次低下头，“你要待多久？”

    “恩……我也不知道……”谷悦说的是实话。

    “哦，无期咯？”女人的手速快到飞起，“不过别怕，在这里，指标就是一切。好好完成指标，会有减刑的。”

    谷悦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这个埋头织毛衣的女人，她似乎并不认识她。

    这样也好，谷悦反而松了一口气。自从嫁给叶焯君开始，她的一举一动无不被放在聚光灯下，每个人都盯着她。一声“叶太太”背后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怎么称呼啊？”终于有人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人，不带着有色眼镜看她。这一点让谷悦对这个眼窝深陷的女人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叫我张姐吧。”

    “好，我姓谷，你叫我小谷就好了。”

    “哦。”张姐却不再多话，低头默默织着毛衣。

    谷悦对张姐突如其来的沉默感到有些不解，正待再次发问，突然听到门口的呵斥声：“有功夫闲聊还不如好好干活！还想不想吃饭了？”

    “不干活就没有饭吃吗？！是谁给你们的权利？”狱警不提吃饭还好，一提这个词，谷悦顿时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无力再动。

    “权利？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阔太太？你还配跟我谈权利？”狱警冷冷地说。“打不完毛衣，就别吃饭了。你们两个都是。”

    说完，就消失在了铁窗的后面。rz90

    谷悦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里狠狠蹿起来。众生平等，狱警也只是一份职业而已，为什么可以如此趾高气扬！

    可张姐却面无波澜，明显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

    “你说他凭什么……”谷悦义愤填膺。

    “一看就是新收。”张姐叹了口气，“还刺得很。你别横了，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快点织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两个人不再说话，默默地坐在床上，面对面打着毛衣。

    “对不起，张姐……”谷悦内疚道。

    “没事。我帮你。”张姐把手上的活计往床上一扔，接过了谷悦手上的毛衣针。

    谷悦这才发现，短短时间内，张姐竟然已经打完了一件毛衣。

    反观自己，除了手上添了不少红点之外，连个毛衣的影子都没有。

    “张姐，你每天能打多少件毛衣？”谷悦欣赏着张姐翻飞的双手，问道。

    “业务指标是一天一件，但我最快的时候可以做到一天两件。”张姐的消瘦的脸上显出一丝得意，“我是我们小组里面最快的。甩第二名好几条街，我当年进来时也是无期，不过指标完成的好，每年劳改积极分子的减刑指标都能拿到。运气好的话明年就能出去了。”

    “好厉害！对了张姐，你是为什么会进来的？”

    “杀人。”张姐的口吻淡然，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老公家暴，有一次，气不过就杀了他。你呢？”

    “我……”谷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其实也是稀里糊涂的进的监狱，“逃税。”

    “哦。”

    牢房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该吃饭了。”

    牢房的门突然又一次被打开了，另一个狱警一手拎着个餐桶进来了，另一个手拿了个折叠桌子，甚至好心地帮她们铺好了桌子。

    她的语气和态度都客气了不少。

    “两位吃完再忙吧。”

    一荤一素一汤配上白米饭，很普通的一顿饭。可张姐却两眼放光：“行啊你！有来头吧？”

    “也没有啦。”谷悦也是被前后不断改变态度的狱警弄得莫名其妙，不过她也懒得想，毕竟她已经饿到胃痛了。

    她蹲到桌前，乐颠颠地勺了一大勺肉，就着饭就塞进嘴里。可下一秒，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油然而生。她狼狈不已地放下碗，扑到马桶前，呕吐不已。

    然而，胃里空空如也，她什么只是吐了不少酸水。

    张姐赶忙伸手抚着她的背，“你怀孕了吗？”

    “恩。”

    “快通知狱警，你是孕妇。”张姐眼前一亮，凑近她耳边，“怀孕了指标可以轻不少，运气好的话还可以不在号子里待着。怀孕生产坐月子，差不多可以过一年的好日子。”

    谷悦无奈一笑，“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这一胎怕是保不住。”

    “傻。那就更要说。说得严重点。别看外头这些人整天不拿正眼看人，他们也怕出人命。我看得出来，你还是有点来头的。和他们闹一闹，你可以少吃很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