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两天后的傍晚,我如约又来到鹧鸪飞音乐屋。我有意早到了一会儿。欧阳开车出去了,有几个人正在音乐屋里搬乐器,擦拭桌凳,看样子是在为晚上做准备。那个鬈发小伙子一见我就迎过来,说清总临出去时交代过了,我来了让他先招呼一下。又说清总是临时有事,要再过一会fjl才台皂回来。
我说没关系,你去忙吧,我随便看一看。
鬈发小伙子去拿来一听果汁,然后就很忠于职守地陪在我身边。
我问他,你是清总的雇员?
小伙子说是,他又朝那些正在忙碌的人指指说,他们都是。
小伙子告诉我,说他叫危林,不过大家都喊他危奥林。我好奇,问为什么要多加这样一个字。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危奥林的发音在英语里是小提琴的意思,他在这里是惟一搞西洋乐器的,过去在音乐专科学校时学的就是小提琴。
我笑了,说那我也叫你危奥林吧。危奥林腼腆了一下,说可以。
我发现,这里的气氛很有些文化品位。我问危奥林,你们清总过去也是搞音乐的?
危奥林说,不是,听说他过去是做大生意的。我问,做什么生意?
危奥林说,具体的就不知道了,反正听说他那时很有钱,但就在生意做得红火时,却突然不干了,然后就开了这样一间音乐屋。
我越发觉得这个欧阳有些神秘了。其实从刚刚见到他时,我就发现这个人说话很少,但从眼神里却能感觉出他心里有很深的内容。在西方人眼里,女人到了四十岁是最神秘的年龄,该经历的该体验的都已有过了,如果再刻意打扮一下,就会散发出浓烈的女人味道。而在中国却恰恰相反。女人到了四十岁就像一杯茶,虽然有了颜色,不再清澈,却也透明,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是怎样一回事,倒是四十岁的男人显得神秘起来,如庐山面目,如黄山云雾,深沉含蓄不露声色,有了种看不清摸不透讳莫如深的味道。
我问危奥林,说你们清总不搞音乐,怎么会想起开这间音乐屋?
危奥林笑着说,别看他不搞音乐,可对乐器很内行,还吹得一手好笛子,听说最拿手的是《鹧鸪飞》,简直绝了,能赶上上海的陆春龄。
我这才明白,这间音乐屋为什么叫鹧鸪飞。我问他,你听过他吹笛子吗?
危奥林说,没有,清总从不当众吹笛子,不过有人听他一个人的时候吹过。
正说着话,欧阳就回来了。
他一见我就笑着问,看见你的车了吗,修得还满意吧?我说,满意,我都不敢认了。
欧阳说,甭管什么东西,只要一经我们年师傅的手,保准焕然一新。
他说着又朝舞台那边问·声,对吧年师傅?
正在摆弄一架古筝的年师傅抬起头,朝这边憨然一笑。沙龙聚会的形式很随意。大家坐在一起喝着茶,无拘无束地聊着乐器或演奏上的事。虽然从气质和装束看,这些人里有专业演员,有音乐教师,也有普通工人,但这时似乎都没了属于自己的身份,大家的身份是共同的,都是这间沙龙的成员。这种气氛让人感觉轻松愉快,也很舒适。来了一些观众之后,演奏就开始了。
演奏也很随意。没有报幕,更没有今天那些贫嘴薄舌卖弄技巧的主持人。无论谁上去演奏,坐下就开始,曲目是不用说明的,大家心照不宣。我置身在这种氛围里忽然有些感动,似乎今天所有的污浊之气庸俗之气铜臭之气烦恼之气都在这个空间里被抽掉了。有的只是音乐,像空气一样弥散的清音袅袅的江南丝竹音乐。
不知为什么,我的眼里一下淌出泪来。
这时,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走上去,用二胡拉起了《二泉映月》。她心神专注,面如清水,情绪一下沉入月色中的深泉。哀怨凄婉令人愁肠百转的琴声,从她的弓下潺潺地流淌出来。她是那么年轻,那么清纯,坐在那里如同一团明亮晶莹的青春之气。我真想扑上去呼吸她一下。我想,多好的年龄啊,多漂亮的女孩子。
这时,女孩已经开始拉第二支曲子。这一次是《江河水》。我的感觉忽然有些不对了,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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