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在云城滞留了足足十天,见了不少平时不曾想象过的事物,开了开眼界,乐正绫才准备和两个师妹回到清渊殿。
其实乐正绫并不知道为什么允子辰非要嚷嚷给师父带东西,直到她神神秘秘的对自己说∶“你说师父若是知道了我特意为她买了……是不是就会减轻上次对我的惩罚呀?”
乐正绫不明所以的注视着她。
“就是下山前几天,子辰把右护法养的鸟……给毒死了。”边瑾见乐正绫露出迷茫的表情,想起这件事乐正绫不知,忙出声道,“当时,师父罚她去藏书阁抄书一月,结果因为我们下山耽搁了,此番回去,子辰定要接受惩罚了。”
“毒死?右护法的鸟?莫轩师叔的鸟,那只海东青?”乐正绫不敢相信的重复道。
“我不是……不会做饭么,那天就尝试着做了点,先拿去喂给师叔的鸟了,结果谁知道就………”允子辰面露尴尬之色,小声辩解着。
那幸好你自己没有先尝。乐正绫在心里默默道,又说,“你……给师父带的,就是这个?”
乐正绫瞅了眼允子辰怀里的东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的红眸与另一双战战兢兢的红珠子般的小眼睛对视着。允子辰怀中的白色事物畏惧的缩成了一个球。
“子辰,你竟给师父送兔子?”
“兔子怎么了!兔子这般可爱,指不定师父瞧见了满心欢喜就不罚我了呢!”
“你忘了师父是喜食兔肉的么?”
“…………”
允子辰抚摸兔子的动作僵硬了,呆愣的望着乐正绫。边瑾在一边努力捂着自己嘴不让笑出声。
也多亏了乐正绫总没有表情,才让人看不出她现在想的什么,允子辰便当真以为乐正绫说的实话,脸上的微笑顿时垮了。
“罢了,带回去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说不定哪天你拿去讨好师父的小兔子就被吃掉了。”乐正绫存心想要逗一逗允子辰,故意说着。
“嗯,这倒是个问题,可怎么办呢。”边瑾也带着担忧的表情沉吟道。
“师姐…你说的是真的吗?”允子辰莫名慌乱了起来,“不行!小白这么可爱,怎么能吃!”
“小白?连名字都取好了啊,”乐正绫若有所思道,用很纠结的语气继续说,“那如何是好,这兔子若是拿回去,定是要被吃的。”
眼看着允子辰马上要急起来了,边瑾才打断了乐正绫的调笑,“子辰,师姐刚刚是逗你玩的,别担心,师父不会吃了这兔子的。”
允子辰撇着嘴气恼道,“你们竟都存心玩弄我!”
“那不如子辰来和我们讲讲,那天是如何把海东青喂死的吧。”乐正绫顺手在兔子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手感倒是不错。”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允子辰黑着一张小脸,没再和她们俩说过一句话。
——
当正在主殿中处理事务的楚卿看到自己三个弟子回来时,也是稍稍吃了一惊。
“怎么,还舍得回来?”楚卿眼里带着笑说。
直到乐正绫三人都与她大致说过此次下山的情况后,楚卿才注意到允子辰有些不自然的动作。
允子辰像是憋了很久,才磨磨蹭蹭的把手上遮掩用的薄布扯开,露出里面正不安分的小兔子。“师父,这是子辰带给你的礼物……我已经给它取过名字了,叫小白。”
楚卿略微讶异的看着她怀中乱动的小东西,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说,“这般有心,子辰莫不是有什么事想说吧。”
允子辰被师父恍然大悟一样的表情盯得发毛,望着手里的小东西,又迟迟没有递出去,似是不舍。
乐正绫和边瑾不作声的看着好像在纠结什么的小师妹。
“为师看子辰这般欢喜这只唤作小白的兔子,不如就,子辰下去自行喂养,可好?”楚卿自是早就看透了自己这小徒弟的心思,可不就是舍不得了么,“子辰说好么?”
“好!”允子辰眼里瞬间布满了欣喜,仿佛刚刚不情不愿的那人不是自己似的。
“顺便,从明日起,子辰就该去藏书阁那边抄书了罢。”楚卿不紧不慢的说,脸上明明是温和的笑,却让人觉得多了几丝威严,“为师记得可是要抄足足一月呢。”
“……啊…是,师父。”允子辰立马就垮下了脸。
后来,离开主殿,允子辰在回自己房的路上,边哭丧着脸边委屈的想,师父真是除了绫师姐,对待谁都从不心软啊。
乐正绫和边瑾倒是被楚卿留了下来,吩咐了一些琐事,到最后要走的时候,乐正绫和边瑾耳语了几句。然后边瑾先行离开了,乐正绫还待在殿内。
“怎么,绫儿,”楚卿对于乐正绫迟迟没有离开显得有些惊讶,“是有事要与为师说么?”
乐正绫是楚卿的亲传徒弟,虽说她对待三个弟子都是同样教导,不曾偏心,但因着很多原因,或多或少,她都还是对乐正绫的事更在意些。
乐正绫自小随她长大,楚卿一直也是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生怕出了差错。
“师父,实不相瞒……”乐正绫面露纠结之色,微微皱了眉,“您五年前开始就让我习的阴性剑法,惊云诀,我一直滞留在第九重,很多日子都不曾再有突破。”
“如今竟已是第九重了么?”楚卿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惊喜道,“绫儿,当真适合习这惊云诀。”
“可是师父,我已经很久未再有突破的进展了。”乐正绫略带苦恼的说。
“绫儿,习武之事,本就靠领悟与灵性,万万是急不得的。再说,你现下的速度已让为师很满意了,不必再这般急着突破,不如试着多参悟一下前几重才是。”楚卿安慰道。“为师有空,就来指点你”
“师父说的是。”乐正绫悉心记着师父的教导,点头道。
“对了,绫儿,”楚卿想到了什么,转移了话题,“你的佩剑,可还用的顺手?”
清渊弟子每至十五岁,都会在自己师父的指导下亲自铸成一把剑,融入自身血液,亲自而为,方能铸成与自己最心意相通的剑来。
乐正绫却是个例外,当时十五岁,楚卿让她离山那三个月回来后,计划中本该乐正绫为自己铸剑,但因着那些变故,其情况实在无法进行,之后几年又顾忌着她的身体,一直未提起,便成了这些年来唯一一个到了二十岁还在用普通佩剑的弟子。楚卿觉得,如今,大概也是时候了。
“并无什么异样,师父这是要?”
“绫儿,过几日,为师带你,亲自铸一把剑,你知道的,你也不小了,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了。”
“是,师父。”
——
乐正绫离开后,楚卿坐在大殿之中,突然没了继续看面前那些琐碎事务的兴致,反而静下心,思考起许多的事情来。
乐正绫在那件事后,身体上发生了一些变化,只能修习阴性相关的武功,恰好楚卿本就是专擅长一种名叫惊云的阴性剑术,当时,便直接将自己用毕生修为编著的惊云诀拿给她琢磨了。
说来也怪,乐正绫往日同其他弟子习普通的招数套路,倒没让人觉得有何特别之处,直到只能修习惊云诀后,楚卿才发现,自己的宝贝徒弟在这方面有极高的天赋。总共才十二重,短短五年,她竟已突破到第九重了么?这般下去,以后会超越自己也说不定。不过,既是衍儿那族的孩子…………本就……同常人不一样,若是这方面多了些了不起的地方,应当也没什么讲不通的了。
叹了口气,楚卿沉了沉眸子,又想起了旧事。若是可以,她真的希望乐正绫永远不要再牵扯到许多年前的那些痛苦回忆中去…………这毕竟,也是衍儿的遗愿,自己从没向乐正绫提起过她的身世。只是五年前那场意外变故,让她不得不提防起来,怀疑是否又是当初那人知晓了乐正绫的存在,要再次让她承受那些世人欲念…………一想到那人,楚卿就猛的将双拳握紧。
她动不得那人。就算是她无数次的想过,无数次的想亲手了结他的性命,也不能杀了那人,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她杀不了。
势单力薄,几乎就是送死。
楚卿愤恨的咬紧了牙。
奈何这世间本就有许多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她迫不得已,只能带着衍儿的遗愿,带着乐正绫,离那些恶心的人越远越好,把她好好的藏起来。
念及从前,楚卿眉间染上了哀愁。想到一件至今未成功解决的事,又多了几分深深的焦虑。
她到现在,都不曾找出能解了乐正绫身上那蛊毒的药。
楚卿最后悔的事也莫过于在乐正绫十五岁那年,私下单独命乐正绫离山三月去磨练。原本只是出于私心,想要她多出一份与其他弟子不同的沉稳的处世气质,便没有告知任何人,却也不曾想会遇到这样难以挽回的后果。
她不敢保证自己央人和亲自出马寻来的那些记载上的珍贵药材是否有效,乐正绫断断续续食用了这五年,是否可以一直将那东西压制下去,这终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卫临,也就是前任掌门,自己的师父,在当时那般焦急的情况下,亲自动用了医术,损了大半修为,才避免了乐正绫因毒发过猛而亡,师父从那以后便将掌门之位传给了自己。那毒当时的确是暂时压制下来了,但却对记忆造成了一定影响,或许这便是,有得必有失吧。
若是让衍儿的孩子出了差错,楚卿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自己了。
“衍儿……我一定不会让绫儿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