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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多了都是泪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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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求,乃是人类的天性。

    他想,自己也是个免不了俗的普通人吧。

    “很漂亮吧?”如此思量着,聂伦不再奇怪于方才那昙花一现的悸动,转而噙着淡淡的笑意,似问非问,“她本来就长得不错,今天这一打扮,整个基地都快围着她转了。”

    听着聂伦对自家祖宗由衷的赞美,长官大人依然面无表情地盯着在那边笑得快要前俯后仰的小美人儿。

    “呵……”聂伦跟他一道望着伊人,自然也瞧见了她那乐不可支的模样,然而,他才跟着笑了一笑,就慢慢地平复了唇角的弧度,“你别看她现在笑得这么开心,背地里……可是为你哭了好几回的。”

    话音落下,唐宁千年难破的冰山脸上似乎出现了一闪而过的松动。

    他看着四队队长路铭走向了他的老祖宗及其四周的一干人等,然后甩手把那些荷尔蒙过剩的男人们统统赶走了。

    “你告诉她什么了?”难得主动发问的长官大人继续目不转睛地凝眸于不由得责怪起路铭的女祖宗来,口气里倒是听不出明显的怒意。

    “关于你背上的伤……还有你和你父母的关系。”面上微露诧异的聂伦稍稍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启唇如实相告,“抱歉……我好像没法拒绝她的请求。”

    长官大人终于扭头看他。

    可还没等聂伦看清对方的眼神,唐宁就已经眸光一转,接着猝不及防地离了原先的位置,直起身来迈开了步子。

    聂伦目视唐宁不紧不慢地走向了突然伸手扶住了女孩的路铭,一时猜不透他这是意欲何为。

    而这个时候,耳聪目明的路铭大叔已然发现了长官大人的靠近,刹那间不知是该接着扶稳晃晃悠悠的思华年,还是该赶紧松手以免被发小鞋。

    最后,他灵机一动,蓦地撤下了双手,以念力稳住了女孩玲珑有致的身躯。

    “嗯?”察觉到自己没人扶着也照样站稳了的老祖宗迷迷糊糊地缓过劲儿来,一眼看向了身侧的美男大叔,“我就说我没醉嘛!你看,这不是站得好好的嘛!”

    那是因为我用念力顶着你啊大小姐!

    有苦不能言的大叔只得微抽着嘴角,同时不由自主地注目于业已站定在女孩身后的长官大人。

    不知怎么亦有所觉察的女孩下意识地回过身去,在目睹自家乖孙的一瞬间,她就欢喜地咧开小嘴,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抱了上去。

    “唐宁——”

    这女人喝了多少?

    香软娇躯倏尔入怀,巍然不动的长官大人不着痕迹地敛了敛眉。

    路铭见状,立马识时务地冲长官大人莞尔一笑,然后就撤走了施加在女孩身上的念力,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不久,发觉身前的孙子毫无动静的老祖宗微皱着眉离了他的胸膛,抬头略显迷茫地瞅着他。

    “呵呵……”盯着人瞧了片刻,双颊泛红的女祖宗忽而冲人嫣然一笑,随后毫无预兆地踮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凑近了自家乖孙的脸。

    下一瞬,所有或有意或无意瞧着这一幕的小伙伴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像被雷劈了似的呆立在各自的位置上,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女孩将柔嫩的朱唇送往长官大人白皙的脸颊。

    “生日快乐。”留下轻柔而真挚的一吻,思华年重新站稳了脚跟,噙着醉人的笑容,温和地仰视着唐宁的眉眼。

    殊不知此情此景这下,人们的眼镜和下巴已然落了一地。

    故意回避但仍是忍不住回眸一探的路铭傻眼了,循着众人视线望过去的罗桑惊悚了,刚好关注着这一男一女的尹芙愣了愣,自唐宁走开后就未尝挪开目光的聂伦也怔住了。

    亲……亲……亲……亲了啊!!!

    先后回过神来的基地众人一下子将视线转移到长官大人的脸上。

    他们敢对天发誓,这是他们有生以来头一回见到长官大人发愣的表情——尽管只有两三秒的时间,但已足够定格成为永恒!

    就在大伙儿胸中翻江倒海面上一片死寂之际,渐渐安静下来的宴会大厅里冷不防响起了长官大人语气如常的声音:“你喝多了。”

    话音刚落,大家似乎可以听见一群乌鸦叫唤着飞过的声响。

    被指喝高了的思华年倏地秀眉一蹙,撅了撅嘴,不乐意道:“才没有喝多……罗桑和大叔都告诉我,我喝的是预调酒,根本就没什么酒精度数,喝不醉的。”

    长官大人面无涟漪地注视着她已然绯红的脸蛋,看着她冷不丁打了个嗝。

    “唔……你不信?我走两圈给你看看。”眼瞅着自家孙子好像不以为然,老祖宗一边无意识地比划着手势,一边晃晃悠悠地侧过身去,朝前跨出了第一步。

    不料走出第二步的时候,她就身形一晃、脚底一滑,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

    众人见状,自是纷纷倒吸一口冷气,离得不远的罗桑更是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意图上前搀扶。

    可没等他靠近了,就看到思华年已经自个儿站稳了。

    确切而言,是她家孙子鬼使神差地用念力扶稳了她的身子。

    “看……我就说,没问题吧?”误以为此乃自力更生之表现的老祖宗,当场回身冲着孙子扬起双唇,不自觉地勾出一道迷人的弧度。

    长官大人盯着她踌躇满志的笑脸瞧了片刻,忽然面色如常地眸光一转,锁定了那边厢裹足不前的二队队长。

    “送她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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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送醉酒祖宗回房

    长官大人亲自点名要自个儿送人回房,罗桑同志自然不能杵在那儿发呆——他赶忙连声应着,抬脚就跑到了思华年的身边。

    孰料他刚伸出手去意欲搀扶,就被其实真的已经喝醉了的老祖宗给甩手拒绝了。

    “唔……干吗呢?”好在思华年貌似还认得出来者何人,这就好脾气地瞅着他,乐呵呵地开了口,“我又没喝多。不是你跟我说,这酒喝不醉的嘛……”

    听着女孩似乎有些思维跳跃的说辞,罗桑也不禁开始奇怪了。

    没错,这预调酒的度数超低,就算喝上几大瓶,也不会产生什么醉意,那小年年怎么会……难道,她喝了什么别的东西?

    正百思不得其解着,他看到聂伦从阳台的方向一路快走过来,而后微皱着眉将他拉到自己的手边。

    “她是个敏感体,我们差点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此言一出,罗桑同志茅塞顿开。

    是哦!对于一万年后的他们来说,这预调酒的酒精度数根本不值一提——可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就不一样了,兴许这酒里的酒精含量,相当于她那个年代的烈酒都不止!

    猛然意识到上述问题的罗桑顿觉一道天雷落下,直把他劈得愧疚不已。

    他急忙用双臂扶稳了思华年的身子,一面好声哄慰着,一面尝试压低了嗓音同她解释这酒的问题。

    可惜,体内酒精作祟的老祖宗已然听不进他的劝阻与说明,不但一个劲儿地把他往外推,还拼命地朝自家孙子的怀里蹭。

    果然是喝高了啊!

    愈发惊悚的罗桑实在拉不动突然变得力大如牛的女祖宗,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难得看着这场闹剧发生却始终没有发作的长官大人。

    话说回来,他为啥忽然觉得,长官好像不怎么排斥小年年往他身上靠的动作?

    是的,长官大人没有把人推开,也没有动身避让,甚至都未尝流露出嫌恶的表情,只是巍然不动地承受着来自女孩的挤压力。

    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一天一天变好了啊……

    上一刻还在暗自吐槽但下一秒就从心猿意马中抽身的罗桑定了定神,凝眉注视着长官大人面无涟漪的俊脸,试探着问:“要不……你送她?”

    话音落下,他似乎目睹了对方眸中昙花一现的情绪。

    至于那是何种情愫,鉴于它闪得太快,他也没看清。

    倘若换做两个月前,他不用看也知道,那必定是嫌弃或不悦的感情——但时至今日,他还真有些说不准了。

    “长官……”见唐宁迟迟未有作答,罗桑禁不住又出了声。

    “我送她回去吧。”谁料被提问的人依旧沉默不语,旁观者聂伦倒是先一步主动提供了帮助。

    可就在没有遭遇反对的他靠过去想把女孩拉到自己这边的时候,对方却一点儿不买他的账,直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继续不遗余力地贴着自家孙子的胸口。

    聂伦没辙了,而且还有点儿小受伤的感觉。

    “放开。”所幸这个时候,缄默良久的长官大人终于发话了。

    听见孙子在对自个儿说话的老祖宗不自觉地抬起脑袋,脸蛋摩挲了对方的前胸,然后双眼迷离地仰视着他淡漠的眉眼。

    “不放。”随后,神志不清的女祖宗就凭着一股突如其来的牛劲,一下抱住孙子不肯撒手。

    头一回碰上醉酒女人耍无赖的长官大人,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眉角。

    他可以把她打晕了再遣送离开吗?

    难得冷幽默了一把,长官大人忽然留意到了自各方而来的各色目光。

    想他一个堂堂的基地最高领导人,自然不会害怕被一大群人就这么盯着瞧,但这种不可动摇的镇定,却化解不了他因头一回受到此等异样瞩目而生出的别样情愫。

    更何况……

    “你是准备拉着我在这里站一个晚上吗?”

    长官,这不是拉,是抱啊!

    众人默默地在心里纠正长官大人的用词不当。

    “那……我们换个地方站?”

    这是什么神逻辑啊大小姐!快点放开那个长官吧!

    同样出现思维混乱的小伙伴们又暗自无力地喟叹。

    “长官,”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个清冷的女声忽然横插一扛,“还是麻烦你送华年回房吧。”

    话音刚落,罗桑与聂伦皆是略显诧异地看着说话人。

    然而,被二人双双注目的女子却仍旧面色如常地凝视着转而与之对视的唐宁。

    “尹芙姐,怎么连你也觉得我喝醉了?”闻言亦是凝眸而去的思华年不乐意了,她撅起红嘟嘟的小嘴,貌似憋屈地抗议着。

    “我并没有认为你喝醉了,只是想提醒你,你确实喝了不少酒,它们虽然不至于让你醉得不省人事,但要是不早点休息,那么明天一整天,你都会头痛不止。”面对这个崇拜着自己的女孩对自己所表露出的罕见不满,素来处变不惊的美人队长照样是应对自如,“听话,宴会也快结束了,先回去休息,好吗?”

    话音未落,鸦雀无声的现场又奏起了阵阵下巴落地的闷响。

    见惯了冰美人冷淡疏离的样子,大伙儿哪里能适应得了她偶尔流露的温柔?

    这个耐着性子哄妹子的姐姐大人究竟是谁?!不不不!她绝对不是他们的冰山雪莲队长——雷克雅未图·希摩尔·尹芙!

    “唔……”众人瞠目结舌之时,被“姐姐”哄了的“妹妹”已经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帘,“好吧……”

    片刻过后,思华年抬眸注目于在她看来正头顶圣母光环的尹芙姐,乖乖地应了下来。

    尹芙微不可察地对她扬了扬唇角,随即便恢复了往常那淡然的神情,进而眸光一转,看向了长官大人的脸庞。

    “华年就拜托长官了。”她从容而优雅地微微垂首,不卑不亢地向唐宁行了个低眉礼。

    这一下,别说是旁观的基地众人了,就连罗桑乃至被托付了的唐宁本人,都不同程度地萌生了些许意外感。

    向来以淡漠的表情将人拒于千里之外的一队队长,居然会主动以此等低姿态来嘱托他人帮忙。

    原来他们这位终年春寒料峭的冷美人队长,也有着放在心尖上珍视的家人啊!

    就在大伙儿对尹芙的为人产生新的认识的时候,知晓某些内情的罗桑心下所思考的,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尹芙,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几乎要忍不住用这样的眼神去询问让他深觉纳闷的女子了。

    所幸下一刻,长官大人的行动就很好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唐宁趁着思华年听了尹芙的话继而松了松手的空当,轻而易举地压下了她的胳膊、挣脱了她的束缚,然后自顾自地举步朝会场大门的方向走去。

    被孙子冷待的老祖宗情不自禁地鼓了鼓腮帮,却也只得摇摇晃晃地跟了上去。

    长官,您这哪里是送大小姐回屋啊?分明就是找了个小跟班来体现您的孤高冷傲啊!

    眼瞅着本该被护送的女孩却像个随从似的跟在长官大人的后头,不少年轻气盛的士兵们都开始义愤填膺。

    只可惜,他们大多敢怒却不敢言——除却某些不久前才被女孩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们。

    是的,以小半个主角的身份被一起请来的十名二队队员业已在事后获悉他们重获新生的原因,故而完全是将思华年视作了救命恩人——他们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大小姐受委屈?

    尽管他们与她相识才不过几十天的工夫,但自从那个义正词严问他们想不想活的女孩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自从他们从前来探望的同伴口中打听到了她的身份,她就已经成了他们独一无二的女神。

    他们当然不会去跟他们尊敬的布洛诺斯总长抢人,但是,这不代表他们会任由长官“欺负”他们的大小姐。

    因此,众目睽睽之下,想到一块儿去的一行人相互递了眼色之后,就不假思索地抬脚跟出了宴会大厅。

    “喂,你走得好快啊……等等我啊……”前方不远处,正在沿曲线前进的思华年努力定睛捕捉着自家孙子的背影,却发现它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变成了两个。

    “……”从头到尾都走得不徐不疾的长官大人闻声放慢了脚步,三秒后索性停了下来,回眸看了看正在他身后用双脚划着“s”的老祖宗。

    白痴才会相信她没有醉。

    似乎无意间把表面上如是认为的女部下给算了进去,长官大人冷着张英俊的脸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突然,让他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双腿一软的女祖宗冷不丁身子一沉,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长官大人虽看似面沉如水,却以最快的速度发动了念力,及时托住了女孩的身子。

    殊不知同一时刻,她的后方亦有十人正做着同样的事情。

    是以,老祖宗忽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来自外部的)力量。

    哼……他们还说她喝多了……现在她力气大得都能打死一头老虎。

    实际上已经醉得开始胡思乱想的女孩兀自得意地拿鼻孔出气,却没有察觉到,自个儿的整个身体都已经软软地靠在了墙壁上。

    恰恰就在她自以为是却实属弱爆了的这几秒钟里,面无涟漪的长官大人发现了跟在她后头的一小拨男人。

    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差了。

    长官大人不再凝眸于浑然不觉的女祖宗,而是面若冰霜地凝望着那些个渐行渐近的男人。

    一行人突地心头一紧。

    为什么他们觉得……长官好像在瞪他们?

    他们……他们只是想提醒长官……曾几何时的……那个姿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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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有祖宗我心疼你

    既觉无辜又感心虚的一行人相继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然后,他们像是心有灵犀不点就通似的,纷纷抬起了自个儿的两条胳膊,对着长官大人做出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动作。

    长官,公主抱啊!

    望着一群男人整齐划一的姿势,顶着张冰山脸的长官大人忽然觉得,什么时候得把基地里的蠢货给清理一下。

    下一刻,如此思忖的长官大人,却面无表情地来到了靠着墙壁、揉着脑袋的女祖宗身前。

    他冷冷地俯视着业已醉得迷迷糊糊的思华年,随后抬眼更冷地望了望那边厢的十个男人。

    不知何故,后者似乎立马就读懂了长官大人的眼神。

    他们几近不约而同地背过身去,整个一训练有素的样子。

    如此识时务的反应,反令长官大人为之微微一愣。

    就好像……是他故意在暗示他们回避一般。

    上述突如其来的认知,让长官大人心生不悦。

    他当然不可能做这种事。

    不过,脸色下沉了近十个百分点的长官大人,最终还是俯下身子、伸出双臂,将脸颊绯红的女祖宗给抱了起来。

    轻盈玲珑的娇躯入怀,柔软到令这个不懂风月的男人都在无意识间放轻了手脚。

    他可以清楚地嗅到女孩身上淡淡的香气——尽管她今晚喝了不少预调酒,但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儿酒臭味,反倒散发着一股醉人的幽香。

    他并不讨厌这股气味。

    他认为,这便是自己能够容忍一个醉酒的女人在他胸前磨蹭的原因。

    如此认定的长官大人并没有想到,大约一分钟后,他会突然面临一个有点严重的问题。

    他不知道她的房间在哪儿。

    所幸长官大人是个遇事冷静、聪明果断的年轻俊杰,他毫不慌张,当机立断,不去求助于别人,也不去问已经稀里糊涂的女孩,直接就抱着她进了自己的卧室。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长官大人是正直而又纯洁的,因此,他得以面色如常地把老祖宗安放到自个儿的床榻上——看在她还算干净的份上。

    不过,目光敏锐的长官大人并不允许谁把脏兮兮的鞋子都穿到他整洁的床铺上。

    因此,顺着女孩纤细的美腿注意到那双崭新的高跟鞋时,长官大人情不自禁地眸光一冷。

    片刻后,他不得不伸手脱去了女孩脚上的皮鞋。

    头一次替人脱鞋的长官大人自然不会高兴。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害他沦落至此的女人还在床上咿咿呀呀地哼唧着。

    他很想甩她一句“闭嘴”,奈何对方早已神志不清——他甩了也没用。

    是以,长官大人只得拉长了脸转过身去,想先到浴室洗去一天的疲劳。

    不料就在他转身欲走的那一刻,他却听到了老祖宗锲而不舍的呼唤声。

    如果换做是两个月前,他肯定不会理会他眼中的这个蠢女人。

    然而今时此日,“蠢”字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长官大人对待某人的态度也神奇地发生了转变。

    听她似乎喊得有点儿难受,许多年前曾经被动喝醉过一次的长官大人,不禁回忆起了当时那种强烈的不适感,继而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微蹙着眉回过身去,弯下腰去凑近了一些,听那女人究竟在闹腾些什么。

    让人猝不及防的是,原本还软绵绵地躺在床上的女祖宗,下一秒竟突然伸手把他拽到了床上。

    因毫无戒备而险些摔到老祖宗身上去的长官大人一下子黑了脸。

    幸好他有敏捷的应对能力,助他及时以双手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当然不是在担心自个儿这标准体重的身躯会压坏了身下的女人,只是在潜意识里避免着这样的亲密接触。

    可惜,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是人们想避免就能避免的。

    男人刚稳住了自个儿的身子,女孩的两条胳膊就不由分说地缠了上来。

    长官大人自然不能由着一个女人对着他耍酒疯——就算是她,也不行。

    所以,他毫不迟疑地抬起一条胳膊,让大掌绕到脖子后头,抓住了老祖宗不安分的小手,试图把它给拽下来。

    “唔……”不过,让他始料未及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把那纤柔的手臂给扯开,手臂的主人就冷不丁把脸皱成一团,一副相当之难受的样子。

    没有照顾醉酒者的经验,长官大人完全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双目紧闭的女祖宗前一秒还哭丧着脸,下一瞬就莫名其妙地舒展了眉宇、咧开了小嘴。

    思华年缓缓睁开了迷离的双眼,迷迷糊糊地冲着面前的男人一个劲儿地傻笑。

    “唐宁,别难过。”

    长官大人不冷不热地俯视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全然听不懂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安慰。

    “你爸妈不疼你,有祖宗我心疼你。”

    直到须臾过后,闭上眼对他微笑的女孩冷不防道出了这么一句话,他才依稀意识到了什么。

    这个女人,总是这么的……

    长官大人忽觉词穷。

    实际上,他完全可以用“自以为是”这样的词眼来形容她。

    然不知何故,这一刻,他却没能用上这个曾几何时还被他多次使用的成语。

    相反地,他的脑袋里还不受控制地浮现起十几天前的情景。

    一条纤细却有力的臂膀,像幻想中母亲温暖的怀抱,将变成几岁孩童的他牢牢地搂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一句温柔却坚定的话语,如风雨后拨开云层的艳阳,驱散了他内心油然而生的惊惶。

    唐宁至今仍不愿承认当时那不由萌生的恐惧,但这永远改变不了回到童年的他的确会仓皇不安的事实。

    可是,因为她的存在——因为那始终保护着他的胸怀和仿佛犹言在耳的誓言,那一刻他心头所有的软弱与恐慌,竟都奇迹般地消散了。

    而现如今,她又以一句别人从未言说的语言,成功触及了他深埋在心底的过往。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他微微垂下了眼帘,随即又抬眼凝视着她轻柔浅笑的容颜。

    可惜心头微动的长官大人忘记了,他家的这位祖宗,是不走寻常路的。

    是以,在不知不觉中触碰了唐宁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之后,思华年就自说自话地睡过去了。

    纤柔的双臂自男人的后颈缓缓下滑,最终落到了洁白的床单上。

    一声轻响过后,长官大人就听到了均匀而轻微的鼾声。

    他盯着她粉雕玉琢的面容瞧了一会儿——似乎能将那纤长的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而后,他才挪开了身子,不紧不慢地下了床。

    站在床边挪开了视线,长官大人抬手松了松自个儿的衣领,接着走到一边开始宽衣解带。

    不多久,浴室的门就倏尔开启,又迅速闭合。

    柔和的灯光下,唐宁无意间对上了浴室里的镜子,居然一眼瞧见了脸颊上一个淡淡的唇印。

    处变不惊的长官大人面不改色——洗澡去了。

    等到他沐浴完毕然后擦着头发回到床前的时候,床上的女人已经在跟周公畅谈人生了。

    长官大人看了看自个儿那足以容纳三人的大床,又瞧了瞧不远处的沙发,毫不犹豫地躺在了属于他的地盘上。

    一夜好梦,相安无事。

    翌日中午,整整睡了十四个钟头的老祖宗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头好痛”。

    然后,她抚着前额支起身来,在看清眼前景象的一刹那才目瞪口呆。

    这不是她孙子的卧室吗?!她怎么上这儿来了!?

    不由惊悚了一把的祖宗火速回过神来,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奈何她的记忆,好像就只停留在了跟大伙儿谈天说地的那一幕幕上。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怎么就死活想不起来了呢?

    苦思冥想却始终一无所获的老祖宗,只得暂时放弃继续搜肠刮肚的念头。

    说起来……是孙子把她带到他的房间来的?

    这倒是叫她有点意外——因为,他上一次不是还直接把她给扔出去了吗?

    潜意识里记着这一茬的老祖宗若有所思。

    嗯哼……孙子果然是越来越有人情味——知道孝敬祖宗了。

    正这么心满意足地思忖着,老祖宗冷不丁因思及某事而面色一改。

    糟了!她还没把那件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家乖孙!

    女祖宗登时一拍大腿,赶紧地——回屋去!

    于是,几分钟后,正在梅洛狄基地里午休的个别群众,意外地看见了尚未褪下露肩礼服且貌似也未尝认真梳洗的大小姐——这,成就了基地内部一道别样的风景线。

    然而,急着去办事儿的思华年压根没留意到诸多异样的目光,一路直奔自个儿的房间而去——直到她迫不及待地拿起摆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礼品袋然后途经屋里的一面梳妆镜时,她才惊觉自己蓬头垢面的形象。

    顶着这么一张油光满面的脸去送东西,实在是太失礼了。

    是以,思华年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刷了牙、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衣,随后才拎着一小袋神秘物品,匆匆忙忙地赶赴自家孙子所在的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盘算着明天双更以为六一贺礼,诸位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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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公龙母龙凑一对

    这个时候,恰逢长官大人刚把午饭悉数倒进嘴里后的五分钟——他正胃疼着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一见来者乃是收拾整齐的老祖宗,长官大人不自觉地就收敛了可能流露的异样,以一贯的面无表情之姿,镇定自若地注视着女孩的眉眼。

    孰料对方却像是突然有了感知的能力一般,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你又胃痛了?”

    被一语中的的长官大人以沉默应万变。

    “怎么又痛了呢?”

    立马认定此乃默认之表现的老祖宗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饭吃了没?”

    四目相对,长官大人理直气壮地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肯定是你又吃得太快了!”

    不知在这件事上苦口婆心劝了多少回的老祖宗当场作出了最正确的推断。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啊呀,算了算了……”不由得想要嗔怪几句的老祖宗才刚起了个话头,就意识到当务之急并非指责自己的孙子,因此,她马上戛然而止,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对方的身边,双眉紧锁着注目于他淡漠的容颜,“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吃药?还是我给你揉揉吧!”

    未等长官大人冷淡地说一句“不要”,老祖宗就已经自顾自地提出了第二个解决方案,并且作势就要弯下腰去给孙子揉胃。

    长官大人自然是要避开的。

    不知怎么地,他一点儿也不习惯老祖宗这样的照拂。

    她之前是这个样子对他的吗?

    奇怪的是,暗中自问的长官大人好像无法顺利自答。

    “那你还是吃两粒胃药?”眼见自家孙子摆出了明显的拒绝姿态,体谅了他的老祖宗只得奔向另一个解决之道。

    奈何孙子只是面无涟漪地回了句“不需要”,就重新将目光转移回了面前的白纸黑字上。

    这点疼痛,根本不足挂齿。

    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

    “那怎么行!?”未等唐宁生成完整的心理活动,思华年就睁大了眼,失声叫了出来,“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小洞不补,大洞吃苦’吗?”

    长官大人不置可否。

    “啊呀真是……”习惯了这种反应的老祖宗只能拧眉干着急,因为她忽然想起,她家孙子的办公室里,是连瓶胃药都不会备着的,“我到医务室去帮你找点药。”

    没错,之前遇到类似的情况时,她都得过且过了——但从今天起,这是绝对不行的了。

    这般思量着,思华年回身就要往外跑。

    可才跨出了两大步,她就蓦地意识到,自个儿的手上还提着她特地前来相赠的礼物,因此,她忙不迭顿住脚步,转身折了回来。

    风风火火地回到办公桌前,女孩俯下身子伸出胳膊,双手托着礼品袋,把它笃定地放到了唐宁的面前。

    长官大人抬眼看她——无需多言,就已让老祖宗读懂了他眸中不着痕迹的询问之意。

    “迟到的生日礼物。”思华年笑吟吟地说着,一双大眼目不斜视地瞅着自家乖孙。

    从来不会收人东西的长官大人不假思索,眼看就要张嘴说出某三个字。

    谁知话到嘴边之际,他居然鬼使神差地遏止了一口回绝的欲望。

    可是,他不知道此情此景下,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收下并表示感谢?这决计不是他的作风——若是旁人看到了,恐怕只会以为有人在冒充他们的长官。

    像普通人那样好言婉拒?这同样不是他的风格——他压根不晓得普通人的行为模式是什么样的。

    于是,在自家孙子罕见地陷入迟疑的同时,老祖宗兴致勃勃地弯下腰肢,伸长了上身,把东西推到了对方的眼皮底下。

    长官大人的视线在一物一人之间打了个来回,最后落在了老祖宗略显兴奋的脸蛋上——他似乎可以读出她眼中那种“你快拆呀,拆呀拆呀”的殷殷期盼。

    果不其然,见孙子迟迟没有动作,女祖宗马上就急了:“你快拆啊,生日礼物要亲自拆的。”

    从未做过此等事宜的长官大人继续不作为地看着她。

    “快拆开看看,我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做出来的呢!”

    “……”

    “啊呀,你不要这么别扭好不好?别人送你礼物,你高高兴兴地收下就是。”更何况是你祖宗我费了好大的劲精心准备的萌物啊,“快,当着我的面把它拆了,我好去替你拿药。”

    执意要看着孙子当面拆开她悉心备置的生日礼物,老祖宗以完全无法说服对方的理由煞有其事地催促着。

    可惜思华年好说歹说,唐宁却还是不为所动。她只好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立刻振作起来,贴着桌子取回礼品袋,再取出装有生日礼物的纸盒,拿着它径直回到唐宁的身旁。

    “喏,亲自送到你手里啦。”迁就着自家孙子的老祖宗将浅蓝色的小礼盒塞进孙子的手中,希望他能给她个面子。

    然而,长官大人自始至终都无法想象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去拆礼物的场景。

    换言之,没法进行脑内构图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叫自己做出这样的动作来。

    是以,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但好歹也没对这不期而至的礼物弃如敝履。

    见他虽然不肯遂她的愿却也没有一点儿拒于千里之外的意思,思华年终究是耐着性子,再一次作出了退让。

    她弯腰将手伸向了他的大掌,把着它去打开了轻而易举即可开启的盒盖。

    一只亮黄铯的卡通布偶很快映入两人的眼帘。

    因为制造者的手艺还算差强人意,所以,接受者勉强能够认出此乃何物。

    龙——一条小龙,和他保存了二十七年的那只手工玩偶,几乎如出一辙。

    “这是你祖宗我亲手做的哦!是只母的,正好跟你房里那只公的配成一对,以后它就不会寂寞啦!”

    唐宁凝眉注视着掌心里咧嘴笑着的布偶,一言不发。

    “你可不许嫌弃哦!你祖宗我为了缝好它,可是重操旧业,把十年前压箱底的技能都翻出来用上了。你看,连手都被扎出好几个洞来了!”

    老祖宗故作可怜地把受伤却已基本愈合的手指伸到孙子眼前晃了几下,却没有换来孙子丝毫的神情变化。

    “光是找材料、找针线就花了我整整两天的时间!唉,一万年后真是太不方便了……”

    好在祖宗大人倒也不是当真要邀功,是以并不计较地改变了话题的走向,自顾自地感慨起来。

    然而,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就在她信口喟叹的时候,耳边冷不防响起了唐宁语气如常的问话。

    “你怎么知道是公的。”

    以陈述的口吻道出的反问句,直叫老祖宗当场一怔。

    她的孙子刚才……说话了?说了一句……只有正常人才会说的话?

    愣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的女祖宗顷刻间两眼放光,差点儿就要激动地握紧孙子的手了。

    所幸她及时意识到,自己不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打开孙子心扉的大好时机,因此连忙忍住汹涌而出的情绪,转而故作冷静地开启了双唇。

    “当然知道了,你屋里的那只小龙布偶代表的就是你啊?你属龙嘛……”将自身的推测娓娓道来,思华年定睛瞧着对方并未凝眸于她的美目,忽而不自然地顿了顿,“我猜……应该是你母亲送给你的吧?”

    诚然,那天拿起它端量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那也是一只手工缝制的布偶。

    她想,孙子的父亲——那个什么布洛诺斯十六世,应该不会有耐心和爱心去做这种通常只有女性才会做的事。

    但是,这只陈旧却被保管得很好的小龙布偶,很明显是在主人心目中占据着与众不同的位置的。

    由此,她可以大胆推断,这是孙子的生母留下的东西。

    可惜,听罢她的询问,唐宁并未给出任何正面的回答。

    他不会开口告诉她,那确实是那个已然离世许多年的女人,留给他唯一的一件礼物。

    他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把它给留了下来——直到今天。

    那位他称之为“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