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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整理手里的教案,他坐在我办公桌旁,又一会拿着椅子往我这边靠,“林哥林哥,我给你说,我师兄来的那个滑雪场可好玩了,你等等我给你看照片。” 王晋旻又跑到他办公桌上找手机,一张一张照片滑给我看,一边看还一边描述当时的情景。

    我从未滑过雪,之前没看过也就罢了,现在看着王晋旻的照片又加上他重现现场般的描述,我有一点点动心,王晋旻用手捣捣我,“林哥下次放假我们一起去吧。” 我又想起了陆言说要带我一起去滑雪的话,比起和王晋旻,我更期待的还是能和陆言一起去,我们很少有机会可以一起旅游,哪怕只是很近的滑雪场,对我来说的也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我下次有约啦,可能会和我朋友一起去。” 我看着王晋旻,想起陆言眼角都带着一丝笑意。“好吧,那以后有机会,你要和我一起去。” 王晋旻有些失望,语气都轻了很多。我是很明白被人再三拒绝的滋味,心下不忍,“你先想想看今天中午要吃什么吧。” 又向他保证,“什么都可以。”

    王晋旻一听立马把手机页面换成了团购app,连指尖都充满着活力,不停的来回的刷着,我也随着他挑,他在那边纠结来纠结去,一会问问我的意见,一会又比较着价格,一节课的时间都快过去了,他还没做出决定。

    我拿过他的手机上下滑了一下,他把头凑过来,一起和我看着屏幕,没一会,他又盯着我的脖子,我好奇的看着他,王晋旻贼兮兮的笑着,用手戳了戳我的脖子,“林哥,这是什么?” 我不明所以,嗯了一声,他把手机来了前置摄像头,对着我的脖子,有一小块吻痕,半个掩在衬衣下面,我下意识的捂了捂,又把领子往上拽了拽,“没什么。”

    王晋旻一副我知道,你别骗我的样子,小幅度的撞了撞我,打趣道:“没看出来啊,嫂子挺热情啊。”

    我没理他,并不想和他讨论嫂子的事情,又想如果陆言知道他被叫了嫂子,脸色一定难看的很,只低着头问他,“你还要不要吃饭?” 王晋旻一个劲点头,嘴角咧着:“吃吃吃吃。”

    最后,王晋旻选了一家烤肉,离陆言的公司不远,我下午也没有课,准备吃饭完去超市买买用品回去。

    下了课,王晋旻比要回家的孩子还要雀跃,要不是他还注意着当老师的威严,我怕他都要和孩子比谁第一个冲出校门口。王晋旻的车停在了学校车库,挺远,还要穿过学生们的人海,我不想去,就约在校门口见。

    正午,这两天太阳都有些大,上次下的雪开始一点点融化,路上总是湿漉漉的,我站在马路边上,看家长来接孩子回家,牵着他们的手问他们在学校的情况,又问他们中午想吃什么,我小时从未有过这种体验,连看着都觉得温暖。我想起了陆言,不知道他有没有吃饭,也不知道吃的是不是他喜欢的,看了眼时间,给陆言发了微信,“你吃饭了吗?”

    想想看,又觉得我很无聊,陆言身边跟着一大推助理秘书,吃饭的问题自然轮不到我关心,我又想撤回,刚想长按撤回,就看见“吃了。”两个字,我没想到陆言会这么快回我,内心又开始冒了气泡,我想问他,我中午在他公司附近吃饭,吃完饭可不可以去找他,我把字打到屏幕上,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还是不给陆言添麻烦了。毕竟我不能确定陆言是不是真的想在工作时间看见我,万一不想,估计也是不好拒绝我吧。

    手很冷,我又把手往羽绒服里缩了缩,露出一点指尖打字,我把刚刚想说的,又换成了“我一会要去超市买东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还没等到回复,就听到王晋旻伸头叫我的声音,我上了车,系上安全带,第一时间看看有没有回复。没有。我想他可能在忙并没有看到。

    我握着手机,害怕错过它的一丝一毫信息,震动的每一下心都高高地悬着,低头去看,又失望地收回目光,心再重重的放下来。还是没有。直到下车我才把手机放进口袋了,不想再去看了,又在我进门前的那一刻没忍住又掏出了起手机,有一个讯息,我觉得一定是陆言,我连解锁的动作都快了两分,打开微信页面,上面是陆言的回复,也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

    王晋旻站在我身旁见了我的名字,“林哥。”

    他推着门等着我进去,“对不起,我走神了。”

    王晋旻并不在意,推着我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嘟囔:“哎呀,我快饿死了。”

    我不想因为一个小事去影响我的心情,也不想因为我的情绪让王晋旻感觉尴尬或者不开心。尽管,我现在有一点点难受,只是一点点,但是我还要带着笑的坐在这里。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王晋旻自然是没闲着,滔滔不绝的和我分享着他大学的趣事,打球被撞倒本来没事,腿又差点被队友治成骨折,又次次逃课必点名的神奇体质,我喝着大麦茶听他说着,又莫名的把他和大学的陆言重合了起来,真的很像啊,都是个小太阳,释放自己无限的热量和光芒。

    那个时候的陆言或许也是这样的吧,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也或许逃过课,打篮球被撞倒。也曾和他的朋友至亲分享着他生命中的趣事,在他们的面前有说不完的话,而不是只有那简单到极致的两个字。

    我看着对面的王晋旻顿了顿,神情有些恍惚,我知道那不是陆言,但在他的身边我隐隐约约都能看见陆言的样子,

    大学时候的样子。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见到他就会觉得亲近的原因吧,我似乎一直在透着他在找着大学时候的陆言,总是在想在我还不认识陆言的大一甚至是高中初中他是不是是这个样子,这对王晋旻来说并不公平,尽管我们只是朋友,但他就只应该是他,独一无二的王晋旻。

    肉一盘一盘的端了上来,王晋旻哇的叫了一声,迫不及待的一片一片开始烤,我们俩下午都没有课,王晋旻要了两小瓶米酒,我没反对,度数也不大,不至于醉人。

    我酒量算不上好,酒品怎么样我也不太清楚,我很少失态,在感觉自己已经要醉时打死都不愿意多喝一口。

    大学毕业聚餐时,也没有人劝我的酒,看多了同学醉的不省人事,在大街上抱着电线杆哭的,身边朋友耐心的劝着抱着,醉的那个总是有底气的,他知道自己总是可以回去的。我从来不敢多喝,我怕我喝多了,醒来了还是一个人坐在原地。

    王晋旻吃着烤肉喝着米酒开心的眼睛都快眯起来了,“我真的太开心了,我好久都没吃喝酒了。”

    我一开始还不懂他是什么意思,等烤肉吃得差不多了,他的一小瓶酒也喝的差不多了的时候,我才知道。

    我去结账的时候,他还安安静静坐着,回来的时候,他靠着窗户指着外面的垃圾桶对我说:“林哥,你看,外面有个外星人在盯着我们。” 我没说话,好笑地看着他,王晋旻急了,又拉了拉我的手,“你快看啊,就在那呢。”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往窗户外看,没看见什么外星人,倒是看见了陆言,他看着我,王晋旻什么都不知道还傻呵呵的靠在我肩上乐着。

    在王晋旻提议要来这吃饭时,我没有拒绝,我怀着侥幸的心理想或许在这么近的距离遇见陆言,但我真正看见他时候,我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他也是的,面无表情,看着还是和往常一样,他就是这样,有的时候越生气反而话越少,只死死地盯着你看,非要你承认错误赔礼道歉才算罢休。上大学时也是这样,江衡壹惹他生气,他也不忍心冲他发火,只是一个人沉着脸,在体育馆打篮球,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好如初的,想必也是江衡壹说几句好话哄哄他,便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我学了这么多年,也没学会这一点,我不愿去想。

    王晋旻坐在我身边,嘴里还说这傻话,动作也不老实,还想试图站起来,我把他按在椅子上,他还不高兴地打了我的手。

    陆言的步伐迈的很大,尽管在等待十字路口的红灯他也在往这边看着,我坐在外面,没动,陆言打开饭店门时,在迎宾声中我也忍住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如果是因为他看到我和朋友吃饭,这倒是个笑话了。他从不关心我的交际,也不在乎我有没有朋友,甚至可能觉得我多交朋友而没有时间烦他,对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幸事。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一,二,三,我在心里数着,在数到第十三的时候,他来到了我身边。

    他依旧还是那番模样,身上做工精致的西服,袖口上昂贵的钻石袖扣,倒和这一家普通带着烤肉味的餐馆格格不入了起来。在公司步入了轨道以后,陆言就很少再来这些烤肉店火锅店,去的多是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各种会所。

    他似乎连坐都不愿意坐,他指着靠在玻璃上的王晋旻说:“这是谁?” “我的同事,也是我的朋友,他叫王晋旻。” 我抬头看着他,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端倪。

    我们之间就是这么奇怪,他对我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甜蜜过后却是关系的极度冷却,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试图去争取,在每一次的前进中,他的冷言冷语中我又退了回来,来回反复。

    “就是上次邀请你去滑雪的那个。” 陆言并未去称呼他的名字,语气中不见轻蔑也不甚在乎,我想和他介绍我的朋友,想让他了解我的工作和圈子,很显然,他并不关心,也不想知道,我很自觉地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转而只是点了点头。

    “你们中午怎么跑来这吃饭?还喝了这么多酒?” 陆言皱皱眉头,王晋旻这时也半醉半醒,头又开始往我肩上靠,想要睡觉,我拿手轻轻抵着他的头,边和陆言说:“上次答应请他吃饭,便来这边了。而且,” 我另一只手指了指桌上两个空酒瓶,接了句,“只喝了一点米酒。”

    陆言突然抓住我的手,没有丝毫预兆地把我往外拽,我没反应过来,一下本能搂住了他的腰,然后听见轰隆一声,我想回头看,陆言死死按着我的头,我被闷在他的怀里,我猜刚刚那一声可能是王晋旻摔倒声,我把头往外抬,陆言摸摸我的头发,声音中多了一丝笑意,“不用你。”

    他打了一个电话,没说两句来了一个人,我认得他,那是陆言惯用的一位司机,他上去架着没有什么意识的王晋旻往外走,我跟上去有些着急,“你干什么?”

    陆言不急不慢地说:“送他回家啊。”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我没有他家庭住址。”

    陆言挑着眉手里还拿着手机,有些嘲笑,“你们不是朋友吗?不知道家庭住址的朋友?”他反问我。

    我没说话,一瞬间又像是回到了当年画室一般的难堪,我快步往外走,出了门口,看见司机一边打开车门,一边扶着王晋旻,我上前接过他,对司机道谢,“不用麻烦了,我送他回去就好。”

    我虽不知道他的住址,找个酒店住一晚的本事我还是有的,司机有些为难,只看着后面的陆言,我没去搭理,扶着王晋旻就往前走。

    这是我的朋友,尽管我不知道他的家庭住址,尽管我们可能刚刚熟识。陆言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不能看不起我的朋友,他没有义务因为我的原因去接受陆言的冷嘲热讽,他不欠陆言的。

    陆言拽着王晋旻的衣领把他丢给司机,司机接过,也很利落的塞进车里。

    陆言看着我,话却对司机说:“杏林小区三栋一单元201,把他送回去。”

    车子开的很远的时候,我们俩还像两个傻子在这站着。我不知道他今天这么闲,在这和我浪费他的大好时间。

    “为什么?” 我问他。

    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冷淡地回复我没有,为什么对待我的朋友这个态度?我有上千个为什么想问他,只不过开不了口。

    “什么为什么?” 他不解,也没问我,自圆其说地接了句,“没有为什么。”

    是呀,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有些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我为什么爱他,他为什么爱江衡壹,这些统统都没有答案。

    他看了看手表,问我,“你去哪?”

    我还是和消息上说的那样回答他,“超市。” 他点点头,问我,“要我派车送你吗?”

    我回答不要,他也不勉强,只是对我说:“我要回公司了。” 我和他一起往路口走,只不过他往东,我往北,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绿灯,陆言准备往前走的时候,我叫住了他,还是问了相同的问题,“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需要我带的吗?”

    我怀着期待,希望可以得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哪怕他想要的只是一杯酸奶,一个苹果,都可以。

    他看着前面绿灯的秒数,又转头望着我,报时器开始倒计时的时候,我听见的还是轻飘飘的两个字,没有。

    他越走越远,我在这里看着,逐渐他的背影消失在我视线内,是被树遮挡了起来,还是已经进了公司,我不知道。

    我等了很久,等得我都累了,快要死了心,我才发现,我的这条路,从开始一直亮着的都是红灯。

    第8章

    2018年1月15日 晴

    快要过年了,超市里热热闹闹,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很喜庆,我一个人推着购物车,所有的购物欲望都在被拒绝的那一瞬间消失殆尽。

    我随意地逛着,在我前面是一对夫妻,一个小小的人儿还坐在购物车上,面对着我。我不记得我小时候也像他一样,是不是也曾经这样享受过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光,他一直直愣愣地冲着我看,安安静静坐着,他的妈妈时不时会摸一摸他的头,他再撇过头,去冲着他妈妈笑。

    一家三口,再平凡不过的场面了,对我来说是恩赐,是奢侈,在一个转弯口我毫不犹豫地走了另一边。看不见就不会痛,我一直这么想,逃避着也骗着。

    即使有的时候,羡慕地想回头再去看看,却再也找不到相同或者相似的模样了,没有人会一直待在原地的。

    结账时,我又顺手拿了西瓜味的口香糖,等出来的时候,对了账单我才看见,我把两大袋东西放在地上,来回翻,终于在底部找到那小小一板口香糖。我拆开包装袋,拿出一片放在嘴里咀嚼,很甜,我皱了皱眉头。我不喜欢吃任何水果味的食品,相反的,陆言总是很嗜甜,以前打篮球的时候总喜欢吃,想必现在他应该也不喜欢了吧。

    我连着包装袋和口香糖一起扔进了垃圾桶,拎着东西,右手有些吃力。我知道,但是这并没有关系,我一个人照样是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一手一个袋子,拎着回去。

    我不想这么早回家,一个人在家和一个人在外面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超市下面是个购物商场,很大,来来往往地都是人,有慢悠悠闲逛的情侣也有来来往往匆匆的行人。右边被撞了一下,我下意识松了手,购物袋一下掉在了地上,声音很大,似乎所有的目光一下子聚在了我的身上。我急忙蹲下去捡,越着急手越抖,撞我的人很年轻,也很着急,急急忙忙说了对不起打着电话又跑的很远,我一边捡着东西一边看着他的背景,却觉得很熟悉。

    一边发传单的姑娘看到我,蹲下来,帮我一起捡。我冲着她道了一声谢,她笑着摇摇头,我看着她怀里的传单,“你在发传单吗?可以给我一张吗?” 她连忙递给我一张,是一楼新开的一家药房。

    “可以带我去一下吗?我正好买点药。” 她显得很开心,“我们药房今天第一天开业,说不好你很幸运是我们第100位顾客。” 我显然没有这样的运气,我本来想买些感冒药,转了一圈又看见一些安神的药。我有些心动,如果这些可以拯救我糟糕的睡眠,那也许是我今天知道最好的消息了。

    我问了问旁边导购,“有什么可以辅助睡眠的药品吗?” 我想买安眠药,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面盘旋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付诸于行动而已。导购但是没有直接给我拿了安眠药,“这款褪黑素在我们这里很热销,它不是药品啊,更多是保健品,软糖一样,很多压力大睡眠不好的人都买来辅助睡眠的,效果很好。” 不是药品,这个说法突然把我吸引了,没有人想吃药,也没有想当病人,我也不另外。

    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超市离家并不是很远,走回去大概也就二十分钟。晚高峰,这个城市还是那么拥堵,跟在大学的时候一样好像没有什么变化,我走在路上,耳边听到的除了呼呼地风声就是滴滴的喇叭声。

    路口,还没有到小区门口,离得远远的,我看见了陆言。

    他换了一套衣服,现在更像是家居服,白色的毛衣休闲裤,那样的毛衣我也有一件,很温暖也很舒服。他站在小区门口路灯下边,在抽烟,他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右手中指食指间夹着一根长长的烟。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视力变得这么好,一点一点都看的那么清楚,他感觉无聊的时候会拿一支烟出来抽,还像大学的时候一样,脚下时不时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你看,这就是陆言,这么多年,还是没变。

    我拎着两大袋东西,站在对面。我们之间隔着的还是30秒红灯。有些戏剧,仿佛是中午的情景再现一样,不一样的,这次向他走去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