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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冬终于动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夫妻俩的讨论也戛然而止,立刻上前来哄。这是他们的独子,哪怕只是个哥儿,以后要嫁出去的,他们也照样放在了心尖尖上,见着他掉泪,顿时也跟着难受起来。
苏父抬手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懊悔不已的道:“要是早知道今日这样,当年我就不该上山打猎!救人,救个屁人!要不是看那老婆子快死了,又抱着个孩子,我能可怜她吗!谁能想到……现在生生的带累了我自己的孩子。”
苏大娘闻言,更难受了,“就是说嘛!咱们家就算对他不算太好,可也没有太差吧!又不是亲生的,谁的心还不能偏一偏了?换成是谁,也不能把捡来的儿子当亲生的啊!就是让他做了点活又如何,全村上下,哪家的哥儿不做活了?!下地,喂猪,砍柴,挑水,这些冬儿也都做过的呀!旁人家的更得天天做了!就是我嗓门大了些,常骂他,我也没真的动过手,冬儿我也骂过的呀!怎么就对他不好了,咱们乡下地方,不就是这么过日子的吗!我要对他真那么不好,他能健健康康的活到现在?!襁褓里就得没了!”
一说起这个,苏大娘自己也十分委屈,放在以前,侯府的人没找来之前,村里的人谁不说他们家良善,捡来个哥儿还养着,给吃给穿的,生生养了这么大!以前还有村人说,等嫁出去就能收一笔礼金回来了,也能填补回来些。
结果呢!人还没嫁出去,还没收什么礼金,就被侯府的人带走了,一文钱没得也就罢了,他们家就当养了条白眼狼,可是生生带累了他们的心肝儿,这怎么不让他们抓心挠肺,难受不已?!
苏冬从床上下来,神色阴郁,低着头小声的道:“我先出去了。”
“冬儿你去哪儿啊!你别总出门,旁人又说难听的,你自己难受。”苏大娘连忙摆手,想要把苏冬叫回来。
苏父抬手拦住,瞪了她一眼道:“你还能一辈子不让孩子出门啊!”
苏冬这两年来,确实是很少出门了,前些年的时候,他跟村里同龄的哥儿们玩得很好,一同编络子,一同绣花卖钱,还一同去镇上玩,可是自从两年前他的兄长苏暖被侯府的人带走之后,一切都变了,村人看他的眼神,众人对他的态度,一切都不一样了。
苏冬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虽然他们家对哥哥确实是不像对他一样,可是哥哥也比村里相对家境差的哥儿过的要好啊,至少那些人穿破衣烂衫,忍饥挨饿的时候,哥哥身上从来都没有一个补丁的,也从来没有挨过饿,前两年开始说亲的时候,他娘也是认真的想给他挑个好人家的,并没有真的对他不好啊!
当然,比起侯府公子该过的金尊玉贵的生活,哥哥的日子是过的太差了。
苏冬低着头,闷不做声的往前走。
“哎呦!”苏冬猛地抬头,看到自己撞到的人,是自己的小伙伴,苏小宝。
“小冬哥?你出来啦!”苏小宝惊讶的望着似乎比之前瘦了不少的人,他都好久没见着他了。
“小宝。”苏冬又低下头去。
苏小宝就是当初苏冬的好朋友之一,跟他也是同龄,对苏冬和苏暖的事情也知道,他倒是没觉得苏家对苏暖有多不好,村里人嘛!不都是这么过的吗,苏家对养子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毕竟乡下地方穷,大家过的都不怎么样,他小时候也住猪圈后面的柴房呢,跟苏暖一样。
“小东哥,你最近还好吧!”苏小宝纠结的问了一句。
“还好。”苏冬低着头。
“阿么,阿么……”身后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男孩朝着苏小宝的腿扑了过去。
“这是……”苏冬疑惑的问了一句。
“这是我儿子,我今天是带着孩子回娘家的。”苏小宝说了一句,又有些尴尬起来,他跟苏冬年龄相仿,几乎是同时说亲的,可是现如今他儿子都一岁了,而苏冬却耽搁到现在,想当初,苏冬说亲的时候,可比他受欢迎,谁能想到会是如今这幅模样。
“哦。”苏冬在怀里摸了摸,却没摸到什么东西可以给孩子的,苏小宝连忙拦了。
“小东哥,不用的。”苏小宝是不肯要苏冬的东西的,便连忙转了话题,“小东哥,一起走走呗。”
“好啊!”苏冬微微一笑,看到以前的朋友对他态度好,他很高兴。
苏小宝见苏冬神色态度比两年前沉闷阴郁了不少,又想起当年的苏冬笑容温和,开朗温柔,顿时愤愤不平起来,“都怪那个苏暖!你说,你家对他多好啊!外面的人说什么让他吃苦头,住猪圈什么的,说真的啊!那明明是挨着猪圈的柴房!谁家的孩子小时候没住过猪圈后面的柴房?!就是小东哥你,家里有亲戚来的时候,也是要去柴房打地铺的吧!”
苏冬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做了,哦!当你爹是吃白饭的啊!我叔那样的劳力!当年是能去山上打猎的人,都猎过猛兽!轮得到他一个小孩出什么力气了?就是挑水做饭,婶子身体强健,也大都做了的,你家条件其实挺好的,能让他吃什么苦?!反正我小时候就觉得,苏暖过的比我都好呢!”
苏冬抬头望了苏小宝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苏小宝道:“当然,人家是公子哥,哪能过我们这样的穷苦日子,人家侯府的人一来,猛地一看,确实是要心疼的,觉得自己孩子吃苦受罪了,可是也不想想,怎么?捡个孩子回来养着,还得当祖宗一样供着啊!就是供着,人家侯府还是觉得我们亏待了他吧!我们可没法按照侯府的规格里供养孩子。”
苏小宝翻了个白眼。
苏冬低着头,一言不发。
苏小宝说嗨了之后反倒无所顾忌了,抱着孩子转头问道:“小东哥,你最近说亲了没有?”
若是前些日子的苏冬,被人这么问了,只怕顿觉的心里难受,可是现在,他前几日确实是定亲了的,虽然对方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这亲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可是,苏冬还是有话能说了。
闻言,也就立刻道:“定了,是……是杜家庄的人,听爹的意思,还是上过几天学的,做生意的人。”
苏小宝眼前一亮,“那挺好啊!比我家那个只能卖力气的强太多了,识字做生意的,那可了不得呢!是谁家的?我有没有听过?”
“是……”苏冬有些羞涩,“听说,叫做杜青臣,还有个弟弟,在私塾里上学呢!”
“杜青臣……”苏小宝目光闪了闪,他男人在镇上做工,很多消息比村里灵敏,苏冬这么一说,他也就明白了过来,但是他怕是杜家骗了苏冬,也就道:“小东哥,你知道他家的情况不?”
苏冬想要点头,又不确定,摇头的话,好像也不太对,他知道杜青臣受了伤,现在还不确定能不能好起来,说不定养不好人就没了,他跟杜青臣定亲也是为了冲喜,那他这是算知道还是不知道?
见苏冬犹豫,苏小宝也顾不得其他了,“我倒是知道点,也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如果你知道的话,也别怪我多嘴啊!”
“怎么会!”有人愿意跟他说他未来夫家的事情,这是十分仗义的,总比他婚后知道的好,他感激还来不及。
苏小宝也就道:“杜青臣家在镇子上有一处饭馆,是祖传的,你知道吧?”见苏冬点了头他才继续,“可是,这饭馆惹来了麻烦……”
苏小宝将他男人回来跟他闲聊的,关于杜青臣一家跟陈老爷的恩怨讲了,最后还道:“杜青臣的伤就是陈老爷让人打的,杜青臣这次也算是被打怕了,前几日硬撑着身体把铺子当街卖给了陈家,换了三十两银子,听说这几日就瘫倒在床,下都下不了榻了。小东哥,我男人说,陈家跟杜家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毕竟,是差点要了命的。”苏小宝担忧的望着苏冬。
苏冬闻言,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第7章
杜青臣在床上躺了七八日才终于下床,他这次真的是差点伤了元气了,拄着拐杖,杜青臣头上缠着白棉布,走到院子里,坐在杜如林给他搬过来的小板凳上。
杜如林红着眼,低着头,不肯让杜青臣看到他的眼睛。
不过杜如林越是躲,杜青臣反倒越是能看出来他在藏什么,更别说那一双兔子眼睛实在是引人注目,杜青臣叹了口气,“不是说我已经缓过来了吗?怎么又哭了?”
杜如林闻言,也藏不住心事,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抹起了眼泪。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杜青臣十分紧张,难道家里又有什么新的变故?就不能等他好起来了再说吗!他再出去跑着办事,只怕真的就缓不过来了。
“没有。”杜如林抹了把泪,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我就是做了个梦,吓得不行。”
“做梦?做什么梦了?”杜青臣松了口气,好笑起来。
“就是……就是梦到哥你之前根本没有醒过来,而是去世了。”杜如林道。
杜青臣的笑意渐渐收敛,低声温和的问道:“就这个就把你吓成这样?”
杜如林摇摇头,“我还梦到,哥哥你去了之后,父亲也伤心过度,一病不起,没几日也去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陈家逼迫我卖店,我守不住,店就被人抢走了,家里只剩我一个……还有十几两银子,我想去私塾,可是家里的钱被人偷走了,也没法继续上学……呜呜呜……就剩下我一个,呜呜呜……”
杜如林即使是早上醒过来,知道那只是一场噩梦,但也抑制不住的恐惧颤抖。
梦里的情节历历在目,身上的寒意久久驱之不散,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而且,他心里特别难受,竟忍不住大哭一场,好像那一切都真实的发生过似的,也因此,他的眼睛才红成这幅模样。
杜青臣沉默了片刻,神思有些不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杜如林看着神色茫然,甚至有些不熟悉的兄长,突然有些慌,忍不住叫了一声,“哥!”声音里的慌乱,怎么也压抑不住。
杜青臣猛地回神,抬手拍了下杜如林的脑袋,“你啊!胡思乱想什么呢!肯定是课业不够多,你才有这个闲工夫做这种梦,要是让爹知道了,看他怎么打你!”
杜如林望着似乎瞬间又鲜活过来的兄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哥,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杜青臣微笑,“当然,这些日子都安生些,别给我惹事,说不定我早就好了。不过是小伤罢了,也就是你跟爹瞎紧张,还给我定什么亲事。”杜青臣白了杜如林一眼。
杜如林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而道:“这亲事挺好的啊!这几天苏家给送来了不少补身体的吃的,还送了一只老母鸡,苏家大娘人也好,一来家里,看咱们家乱糟糟的也没人收拾下,拦都拦不住,直接上手把屋子收拾了,饭都做了,我年纪小,根本拉不住。”
杜如林挠头,也知道让客人上门做饭不好,但是苏大娘虽然是个女子,可人高马大的,他跟爹加一起都没她力气大。
杜青臣轻笑,“人家是故意来的,就是来看看我的,可惜,发现我一直在床上躺着,病恹恹的。”
“才没有!我看她就挺满意的!”杜如林反驳。
杜青臣微笑,并没有说什么。
“青臣,如林啊!”小院外,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走了进来,笑眯眯的对着坐在院子里的杜青臣道:“哎呦,这是好了呀,太好了,我还担心你起不来身呢!”
杜青臣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来人的姓名,“满仓哥。”杜青臣笑着道。
杜如林也打了招呼,杜满仓才走过来对着杜青臣道:“前些日子,三叔说让我去镇上打听能买的饭馆,说是你们想换个地方继续开店。”
杜青臣点头,“满仓哥,有地方了吗?”
“有了啊!”杜满仓笑着道:“我这几日在镇上做工的时候专门打听了,倒是找了一家,虽然没有你们家之前的位置好,但是位置还是不错的,也在距离私塾不远的地方,人家老板要举家搬迁了,这才卖的。”
“那太好了。”杜青臣想起身,却一阵头晕,被杜如林扶住。
杜青臣只得道:“我最近只怕没法去店里看了,能让如林先去看了,回来跟我描述吗?”
“那也行,我正想说这个呢,人家老板走的着急,价钱也能往下谈,就是怕你起不来身,没法去办事……”杜满仓犹豫。
“没关系,我爹也可以去看。”
杜满仓点点头,“也是,三叔做了一辈子的小饭馆,肯定有眼力,让他去跟老板谈也行的。”
约定了明日就去看店铺,杜满仓也就走了,杜青臣立刻抓住杜如林细细的嘱咐,将他要去看的点一一解释清楚,“记着了,后厨要大,哪怕是前面待客的地方小一些也无所谓,位置偏一些也可以,但是距离私塾或者热闹的街道有多远,一定要记清楚了回来告诉我。”
“哥,还是要地段好对吧?”杜如林理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