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了。不够麻烦的。”陆城收回视线道。

    唐骁皱了下眉，睫毛抖动的频率明显快了许多：“这事因我而起，你要是不去医院，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饭吧，算是……跟你道歉……”

    这句道歉绝对算是突破自我了，他几乎是踩着自尊心说出来的。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低的都不太能听清楚了。

    但眼神却足够真诚。

    陆城看着他，眸中闪烁着微不可查的情绪，但迟疑了几秒钟，还是拒绝了：“我今晚安排了别的事，要出去。”

    “哦。这样啊。”唐骁垂了垂眼尾，低下头去。

    下午回了酒店，他的情绪一直不高，金淼专程跑到网红日料店，买来了他最喜欢吃的刺身，三文鱼很新鲜，都是中午刚空运来的，然而唐骁却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筷子，没有一点儿胃口。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闷和失落，又不知道究竟在烦什么，失落什么，总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很不踏实。

    吃过饭，唐骁靠在沙发上看剧本，十几页翻过去了，却一个字也没看进脑子里。

    他叹了口气，猛地合上剧本，摸过手机。恰在此时，吴桐给他发了条微信，是他自己的照片，里面的男人裸、着上半身，慵懒地靠在床上，人鱼线隐约可见，眼神挑逗又暧昧。

    唐骁扫了一眼，连大图都没点开，烦躁地骂了句：“神经病。”

    晚上七点，铁磁梁哲给他打了电话，说他们正在酒店附近的某个会所，问唐骁有没有时间出来。

    梁哲也是个富二代，和唐骁是同学，俩人的父亲是生意场上多年的合作伙伴。

    唐骁和梁哲许久没见了，刚好现在又闲的难受，便开车出了门。

    “好久不见，骁骁，来，啵一个。”唐骁刚一下车，等在会所门口的梁哲就扑上来，用力搂着他的肩膀，骚气十足地把脸凑过去。

    “哎，春天还没到呢，你要发情也忍着点。”唐骁哂笑着推了他一把，又拽了下口罩，往四下里瞄。

    “哎，大明星放心，”梁哲一拍胸脯，“以后这里是咱家的地盘了，骁爷光临，我亲自把关，绝对混不进狗仔。”

    “哦？”唐骁一挑眉，“梁叔把这买了。”

    “算是合伙吧。”梁哲点了支烟，吐出一口，“你爸和我爸上半年联手干了陆氏集团，从它那夺下一个吊炸天的项目，据说有9位数的净利。我爸一高兴，就和另一个股东把这家会所收入囊中了。”

    唐骁一听，脚步骤然停下：“陆氏？”

    “对啊。就是陆城他们家的公司，他妈一手经营的。”梁哲弹了下烟灰说。

    第22章

    唐骁心头一震。

    他很少过问父亲公司上的事，甚至除了他所在的星歌传媒，其他几家公司都经营什么业务，盈利能力如何，这些他一概不知。更不可能知道他老爸和陆氏集团的事。但业界对唐星全的评价他还是知道的。

    铁血大佬，驰骋商界二十几年，打击竞争对手毫不留情，出手狠毒强硬。

    “他们……是恶性竞争吗？”唐骁皱眉问。

    梁哲愣了愣，笑着戳了下唐骁的肩：“怎么，拍戏久了，带上圣父光环了？”

    唐骁勉强一笑：“没，随便问问。”

    梁哲啧了一声，又吐出一口烟：“具体的手段我也不懂，估计挺狠的吧。但在商界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嘛。据说这次咱俩爸强强联合，干得陆氏元气大伤，资金链差点断了，还有媒体说茗董事长……也就是陆城他妈，急得快要跳楼了……”

    后面梁哲还说了什么，唐骁没听进去。他想起之前偶然听人说过，陆城之所以会接《窥光》，是因为这部电影的超高片酬。

    他当时不以为意：陆城是站在巅峰的影帝，缺什么也不至于缺钱啊。按照他的人设，就是给9位数片酬也不会接双男主。

    而今，他明白了。

    唐骁攥了攥手指，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进了会所包厢，沙发上还坐了两个熟人。一个叫王涂，一个叫关景天，也是同学，之前时间富余的时候，几个人没少在一起聚。

    俩人见唐骁进来，立马站起来。

    “哎呦，我看看这是谁啊，咱们得有半个世纪没见面了吧？” 王涂绕过桌子，上前和唐骁抱了抱。

    “早知道今天大明星来，我就把我女朋友也叫上了。她天天缠着我找你要签名照。”关景天啧了一声也走过来。

    “哎，老关你可得了吧，你女朋友见了骁骁，那晚上还能跟你回去啊。”

    几个人好一通调侃唐骁，吐槽他光顾着火，把多年的兄弟情分都忘了。算起来他们有大半年没聚会，唐骁笑着给自己倒满酒，自罚三杯。最后一杯见了底，他把杯子翻了个个儿，给大家看。诚意和歉意都在酒里了。

    “哎，三杯可不够。”王涂拿过酒瓶，站起身，“怎么也得再喝三个三杯。”说完就要倾过身去倒酒。

    唐骁赶忙扣在杯口，求饶道：“不行了。涂哥，明天我还得拍戏。状态不好，导演得neng死我。”

    “你少来。”王涂拍了下唐骁的手背，“你们导演敢neng你，咱爸不得掀了他的剧组。”

    “那必须的。”梁哲一阵猛点头，竖起大拇指，“咱爸是谁啊，那么牛逼的陆氏都差点干趴下，一个小导演又算的了神马。”

    唐骁身体倏然一僵，握着酒杯的手指打了个滑。

    梁哲他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想抢杯子给他倒酒。唐骁把酒杯藏在身后：“真不能喝了，明天一大早就得去远郊拍摄，状态不能掉线的。”

    “哎，你有那么帅的脸撑着，瞎几把演演就有大批粉丝贡献票房，那么认真做啥子。”王涂不以为然地说。

    “这次真不能光靠脸，另一位男主太硬核，我怎么着也不能差太多。”唐骁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不就是那姓陆的吗，哎，骁骁，哥给你支个招，你今晚多喝点儿，明天ng个百十来条，看到时候折腾不死他……”

    唐骁额头三道黑线，连连摆手：“真要那样，我估计得死在他前头。”

    玩笑归玩笑，酒他说不喝了，就肯定不会喝。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都拎得清，怕好哥们不开心，特意还补充了句，“这次几位大爷就先饶了我，生日时候，我请大家喝酒，放开了喝，怎么灌我我都认。”

    唐骁不喝酒，自然也少了和他们插科打诨的机会，不过他今天也没什么兴致，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围观另外三人互喷。

    后来王涂和关景天结伴去厕所放水，梁哲走过来，弯下腰举着胳膊在他眼前晃了晃：“骁骁，你没事吧，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呢。”

    唐骁怔了下，将刚刚飘走的思绪扯回来：“没事，就是拍戏有点累。”

    “是心累吧？”梁哲坐在他身边，叹了口气，“整天都要面对你最烦的那位影帝逼王，还要被迫拍亲密戏，我要是你，都得郁闷得吐血。”

    唐骁看了梁哲一眼，扯了下嘴角。若要放以前，他肯定会跟上节奏喷陆城几句，但今天，当听到那句“逼王”的时候，他却感到莫名的刺耳，不舒服。

    “其实陆城……还好。”他垂下视线，搓了搓耳朵，“没有那么……装。”

    梁哲沉默两秒，忽然攥住他的手，惊呼道：“骁骁，你不会是被姓陆的勾引了吧。你讨厌了他那么多年，这才拍了几天戏，立场和初心都不坚定了。哎，你们那个采访视频好肉麻啊，那些糖鹿嗑糖粉，把你们结婚证都p出来了……”

    “哎，别乱说，都是营业。”唐骁跳开视线，赶紧打断梁哲，脸上滚烫一片，胳膊肘不小心碰翻了酒杯，酒撒了一茶几。

    他赶忙起身，捡起酒杯，扯了几张纸扑在茶几上，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一通后，唐骁倒了杯冰水，咕咚咕咚地灌下去。

    梁哲半张着嘴巴看着他：“你今晚也没喝多啊，咋好像醉了呢。”

    唐骁没回答，半晌他撩起眼皮，小声问：“阿哲，你刚刚说咱俩爸差点整垮陆氏，这事是真的吗？”

    “当然了。我是亲眼看着他们俩狼狈为奸的，额不对，强强联合。”梁哲拍了下大腿，“这次要不是陆城关键时刻顶上，填补了资金缺口，陆氏现在已经凉了。哈哈哈……”

    唐骁没有笑，胃里一阵发空，心中那份不适感更加强烈了。

    梁哲将手肘撑在大腿上，大拇指一下下刮着下巴：“哎，骁骁，你之前不是最讨厌陆城吗，怎么听到这样一个大利好，一点都不兴奋呢？”

    “我……”唐骁愣了愣，没接上话。

    他兴奋不起来。

    非但如此，心头还翻涌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不知是同情，不忍，难过，还是意难平……

    聚会结束，唐骁叫了司机过来接他回酒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剧组的微信群发来的消息。

    【韩导：@所有人：明后天的拍摄地点在孙村。早晨8:40集合出发。】

    【韩导：@陆城，手上的伤要紧吗？】

    【陆城：没事了，谢谢导演。】

    【韩导：好，早休息吧。】

    唐骁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几秒，不由自主地点进了陆城的微信头像，然而试探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好意思添加对方好友。

    退出微信，他托腮凝视窗外，车子驶过市区，街角亮着灯的药店在眼前一闪而过。

    唐骁眼前一亮，突然坐直身体：“等等，停一下。”

    司机赶紧打了转向停在路边。

    “我去买点东西。”唐骁边说边戴好帽子和口罩，向药店跑过去。

    1111房间门口，唐骁提着刚刚买来的创可贴、喷雾剂和碘伏，纠结了好几分钟，终于按响了门铃。虽然这样做，有损逼格，但不做，他的良心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