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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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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夏初,艳阳天转瞬大雨滂沱。

    正在赶路的人狼狈逃窜。

    君亭山一行人赶忙进了谷城内稍作歇息。

    尧清笑着帮慕容棠与君亭山接过雨伞,君亭山拍拍衣裳上沾染的雨水,轻笑着看尧清一眼,“小家伙,可要好好保管,不能弄丢了。”

    慕容棠眼看君亭山愿意同尧清说笑,立刻给尧清眼色,尧清笑着对君亭山道:“我一定替教主保管好雨伞。”

    “哈哈哈哈。进去吧。”君亭山先一步走进客栈。

    他们寻了一处地方坐下,不远处有人以犀利的目光盯着慕容棠。

    君亭山边倒水边笑道:“什幺人,不能好好看人,偷偷摸摸。”

    那人戴着面纱,并不能看清样子,慕容棠已经将尧清护在身后。

    君亭山耸肩,当做一切没发生,让小二上菜来。

    慕容棠看了几眼那面带黑纱的男子,但是那人只是喝着酒,这装作毫不知情。

    尧清抱着两把雨伞,笑着问道:“义父,我们还要多久回家。”

    慕容棠道:“回武堂之前,我们要先去一趟巫教,清儿,这次你可以见到真正的无名湖了。”

    “真的?”尧清很是高兴,仿佛这无名湖有什幺惊喜,只差拍掌庆贺。

    君亭山面带笑意的看着尧清,“小家伙,回到未名庄,那里有个哥哥可以陪你玩耍,到时候你就不会成天粘着义父了。”

    尧清一听,有些不好意思,揪揪慕容棠的衣袖,仿佛是想说我才没有粘义父呢。

    慕容棠君亭山见到尧清这副表情,都大笑出来,慕容棠更是包住尧清的手,笑道:“不粘人,清儿就是怕生,以后多见见抉衣哥哥,一定会和抉衣做朋友。”

    尧清听了慕容棠的话,赶紧点头。

    君亭山离开妻儿也有些时日,听了慕容棠的话,不免有些思念妻儿,也开始聊起未名庄。

    谈起熟悉的人,两人不免打开了话匣子,越聊越使劲,反倒是尧清也不认识那些人,只得百无聊赖的打哈秋,顺便东张西望。

    恰好目光与那黑纱男子碰头,男子眯起眼,拿起剑起身离开。

    尧清多瞅了背影两眼,心里觉得奇怪,那人怎幺老喜欢看他们。

    入夜后,慕容棠和尧清回房休息,几天的奔波劳碌,两人皆是风尘仆仆。

    泡在浴桶里,尧清给慕容棠搓着背。

    尧清卯足了劲伺候慕容棠,虽然慕容棠的身体已经呈现出一种不该有的病态,顺着苍白的身体向上看去的脸庞也已经变的有些老态,尧清却还是痴痴的看着。

    察觉到尧清的异常,慕容棠回头看他。

    尧清朝慕容棠笑着,“义父,原来你老了是这个样子。”

    小孩子不会隐藏内心的话,何况尧清出身极乐宫,他爹娘应该是把他保护的很好,有些忌讳的话,他不懂避讳。

    “你怕吗?”慕容棠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温柔的问着。

    尧清摇头,用手指勾着慕容棠的头发,笑道:“不怕,义父一点也不凶。”

    慕容棠让尧清侧过去,尧清乖乖的趴在桶上,慕容棠给他洗着背,梳着头。

    “义父比你年长十几岁,将来肯定是会先你一步离开,这是人之常情,人要是能看惯生死,就真的什幺也不会怕。”慕容棠轻声细语的对尧清说着。

    尧清嘀咕道:“那义父你看惯了吗?”

    “义父,恐怕一生都看不惯。”慕容棠无奈的笑着,顺便把尧清的长发打湿,“义父从南疆到漠北,经历过许多,也失去过至亲的人,但是还是会害怕身边的人越走越远。”

    “义父你别难过,清儿不会走远,以后一定会在你身边。”尧清玩着水,说话的语气里还有些童稚之气,毕竟他虚岁不满十岁,个头不高,人也秀气,不开口,真有些像小姑娘,白白的脸,红润的唇,再加上总是睁的大大的眼睛,的确长的讨喜。

    “人生还很长,义父也不是你做伴,你总归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尧清不乐意了,嘀咕道:“那我要死皮赖脸缠着义父,我才不一个人。”

    慕容棠无奈的笑着,笑容里多是对尧清童言无忌不知轻重的包容,尧清知道义父在笑话他,不忿道:“你等着,等你老的走不动路了,你肯定还是指望我陪着你,你别不信,我爹整天就喜欢拿这些取笑我,说我以后不给他尽孝,就是狼心狗肺,你看看你现在都不年轻了。”

    慕容棠笑着把尧清的头发轻轻一扯,笑道:“这不是给我套出来话了,你爹肯定是怪你调皮捣蛋,故意吓你。

    尧清委屈的护着脑袋,求饶道:“义父,疼。”

    “看你还嘴贫,成天花言巧语的哄人,都是谁教的,以后成大了别都用去骗姑娘了。”

    尧清委屈的叫唤道:“才没有!义父,你抓着我的头发,不是好汉!”

    父子俩趁着这好不容易独处的机会,又是谈心又是嬉闹,加上尧清也从之前忐忑不安的心境里走出来,话越发多了,有时候还有些上房揭瓦的意思,动不动就把义父你会走不动的,还得指望我之类搬出来,换作是君亭山早把尧清揍的鼻青脸肿,也就是慕容棠能忍他如此小身板还信誓旦旦的说着我给你养老。

    客房的灯渐渐灭的只剩下几盏,慕容棠把睡的迷迷糊糊的尧清抱上床给他盖上被子,端起衣物出门,他打算寻个地方晾着。

    才关上门,就发现不远处有人在窥视,来人察觉出慕容棠已经发现自己,立刻遁逃。

    慕容棠放下脸盆急步去追,这客栈前前后后兜兜转转到处是回廊,慕容棠跟着黑影在园子里跑了一圈,结果还是回到自个住的房门前。

    忽然,一阵门开的呼哧声,慕容棠回头,可是眼前的房门紧挨着。

    因为内力损耗,如今他的耳目较之前略有些迟缓,现在连追上那尾随者都有些吃力,明显那人的武功与他现在是平分秋色。

    如果来个厉害的高手,也许他就死了。

    想到这里,慕容棠发现雨后庭园升起了一轮月亮,他的面前,有个人影逐渐的升高。

    这个发现,让慕容棠顿时额头生出了汗。

    慕容棠回头,只见君亭山在离他不过一丈的地方矗立着。

    慕容棠慢慢的放松了警惕,君亭山问道:“这幺晚了,为何还不休息?”

    “刚才有人在门外,我怕是白天那个鬼鬼祟祟的江湖人。”慕容棠回答。

    “他应该已经离开了,以你现在的功力,还是不要单独应对陌生人。有事可以告诉我,我就在你隔壁。”君亭山道:“天不早了,进屋休息去吧。”

    慕容棠颌首,有些疲惫的进屋,那脸盆里的衣物他也没心思再晾了,关上门,慕容棠从门缝里向外看,君亭山正走向他的房间,推开门的瞬间,慕容棠发现他屋子的地面上,似乎有一团暗黑的东西。

    慕容棠握紧双拳,一步步后退。

    =====

    清晨,慕容棠和尧清正坐在客栈里吃着馒头,外边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尧清问道:“教主还没起床呢,我们今日走不走?”

    慕容棠道:“肯定是要走的,在等会吧。”

    忽然,外边一群人进屋。

    有人唏嘘道:“邪门了!这是见鬼了!竟然被人吸干了内力,你说这是哪里来的邪功。”

    “哎呀,太吓人了,那死状当真是惨不忍睹,连衣服都没穿。”

    这些都是行走江湖的小剑客,有一点风声就得吹的满江湖都知道。

    好事的小二走上前笑眯眯的询问发生了何事,剑客们你一嘴我一句的说着谷城不远的山里发现了一具死尸,是男的,今早上山采药的人发现的,说是那人死的很惨,全身都是伤痕,显然是别人虐待了,后边那里,被人开苞了。还有啊,衙门的人去查看了尸首,说是被人吸去了内力和原魄,要成干尸了。

    众人好奇的问死的人是谁,有人低声说了句,好像是那个口无遮拦的公孙扬。

    正在这时,君亭山从后院出来,见到这里一片热闹,眼中略有些好奇。

    他坐到慕容棠身边,问道:“发生了什幺事,这里这幺热闹。”

    “公孙扬被人杀了。”慕容棠平静的说道,“看来这里不是太平地,我们还是赶路回巫教吧。”

    君亭山轻笑着:“这行走江湖嘛,生生死死不是常见的吗,何必紧张,瞧你,可别把尧清吓到了。”

    尧清使劲摇头,“我不怕,我见过的死尸比这可多了。”

    “清儿!”慕容棠喝止!

    尧清吓的赶紧一缩身体,还把碗给碰砸了,君亭山意味深长的看慕容棠一眼,笑道:“好好说话,何必动怒,吓着孩子了。”

    说罢,君亭山摸摸尧清的头,哄道:“你义父啊,就是不懂变通,尧清,你可千万别学他。懂吗?”

    尧清偷偷的看慕容棠一眼,已经不敢再随便开口说话,生怕自己再惹慕容棠生气。

    慕容棠叹息一声,给尧清夹菜,道:“多吃点,一会要赶路。”

    =====

    五月十二,夏初春末,正是烈日当空。

    无名湖的荷花才生出了苞。

    热浪袭来,带着水里的淤泥之气,又有淡淡的荷香。

    回到巫教,勒马下驾。

    君亭山意气风发的踏进巫教总坛,慕容棠跟随在他身后。

    各堂堂主早已闻风赶来此地等候他归来,离一年一度的祭祀大会越来越近,这也是巫教最重视的日子,凡巫教弟子,无论身处何地,这一日必须回到无名湖参加祭祀。

    “诸位百忙之中还要在此地等候,真是辛苦了。”君亭山笑着向他的三位堂主问话,“君某离开的这些日子,巫教安好?”

    年轻的拜月堂堂主江柳率先跪地答道:“启禀教主,教内一切安排妥当,无需教主挂心。”

    “好,有江柳在,君某十分放心。”君亭山笑着问青玉堂堂主褚候芳、蛊堂堂主月影两处分堂如何,两位沉稳的堂主表现当然不会让君亭山失望,他们可都是君亭山精挑细选出来能力出众的巫教教徒。

    再把目光挪到慕容棠身上,君亭山笑道 :“这一路跋山涉水,多亏有慕容照料。下面,巫教有一位新的客人,我将给各位介绍一下。”

    尧清被君亭山的妻子月湖带进了大堂,众人纷纷看向这位小客人。

    尧清腼腆的朝众人笑着,慕容棠则对尧清投以安抚的目光。

    “这位是我与慕容在路上结识的少年,他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正巧,慕容也觉得与这位少年有一面之缘,有心招揽他入我巫教。所以,慕容已将他收入门下,两人今后以师徒相称。诸位,今后,也要将尧清视为同门看待。”

    “是,教主。”众人齐声答应。

    “教主!”

    慕容棠追着君亭山一路到了无名湖畔。

    君亭山终于停下来等候。

    慕容棠与他相对,两人目光交接之处,是不解,也是隐忍的怒火。

    “为何你不与我商量,就擅自改动我与尧清的关系?”慕容棠问道。

    “义父子与师徒,有什幺分别?他要在巫教长久的生存下去,做你的弟子不是比义子更能避免麻烦。而且,你还未婚配,带着这幺一个义子闯荡江湖,你也不怕被人笑话。”君亭山有理有据的说道:“我知道你是倔脾气才故意不告诉你,慕容,很多事情,你想的不够清楚,需要我来替你做决定。”

    慕容棠道:“你要先告诉我,你这样做,尧清心里会有多苦。”

    “尧清前,尧清后,你什幺时候才能分清楚他只是极乐宫的孽障,我要他生他就生,若我要他死,他活不过三更。”君亭山突然翻脸,冷笑道:“慕容,我对你已经是赦免和仁慈,不要再挑衅我的忍耐力。”

    君亭山替慕容棠理了理衣领,惋惜道:“惜英雄而重英雄,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到底是什幺迷惑了你的双眼,你再好好想想,他和你……到底怎幺相处,才不是越轨。”

    说罢,君亭山邪笑着离开。

    慕容棠低下头,紧闭着双眼。

    莲花图案的绽放仿佛是对他的暗示,从尧清到尧致远,那张美人脸又仿佛带他走入另一重劫难。

    极乐宫就是一个魔咒,它让走进去的人,慢慢的迷失自己,迷失在它所编织的网中。

    推开房门,尧清正坐在桌前玩着君夫人给他的小玩意,见到慕容棠回来,尧清还是很高兴的,摇着鼓笑道:“义父,你回来了。”

    “以后,不要再称呼义父了。”慕容棠道。

    “那叫干爹?”尧清依旧笑着。

    “叫师父吧。”慕容棠道,“从今以后,你我不再是义父子,尧清,你我再以师徒相称,切记,不要再忘了。”

    尧清手中的摇鼓渐渐失了声音,慕容棠本以为尧清会发点小脾气,没想到只是一瞬的失落,他立刻就隐藏起来,转而朝慕容棠笑道:“师父。我喊一次就不会忘了,我记性挺好的。”

    慕容棠颌首,轻声道:“你先熟悉熟悉巫教的环境,这次,我们要在这儿住一个月,多去找抉衣哥哥玩耍,我有要事在身如果】..◎,恐怕没有时间陪着你。”

    尧清笑道:“义……师父,你忙去吧,我会自己玩的。”

    慕容棠点点头,转身便离开。

    尧清摇着鼓,一直看着慕容棠的背影离开,眼泪才从眼眶里流出来。

    转而他又慌乱的擦眼泪,他自言自语:“不是说了要陪在他身边吗,师父就师父了,又不是不要你,哭什幺哭,讨厌鬼,再哭被看到,又会被丢掉的。”

    “千万不能哭,千万……”眼泪一颗颗砸在鼓面上。

    其实,还是留在他身边。

    只是换了一个身份,他还是会对自己很好的。

    但是,以后不能喊他义父。

    他不再是自己的义父了,,他是师父,也只能是师父。

    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