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挂掉电话之后,他就处于这种神游的状态。
一个人的血液到底可以流失多少才终结,如果就这么下去,也会跟上次一样吧,即使全身无力也不会感到死亡真正地靠近。
十束恍惚地坐在楼梯的台阶上,他的意识停留在乱七八糟的画面里。这里是偏僻的角落,所以周围基本上也不会出现什么人,要是被他们看到血淋淋的画面,估计色相也会发生混乱。
兜里小动物的呜咽声让十束暂时缓过神来,缩在里面的云豆似乎还在刚才的阴影之中,十束伸出食指轻轻地在小小的脑袋上戳了一下,这种安抚方式是属于他们独特的交流。
现在应该马上送云豆去医院治疗,完全忘记自己受伤的少年刚刚站起来,就感到眼前一片漆黑。虽然身体有些不稳,但是意外地没有因为前倾而从楼梯上滚下去。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
虽然相处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是这份特殊像是刻在心里一样。
“我已经恢复记忆了。”十束垂在身侧的双手有点无力。
耳边的声音没有丝毫不悦,而且给人很可靠的感觉:“我知道,你刚才说过了。”
“那么你应该听到‘我以后都不需要你’”少年努力维持自己的声音跟以往一样平静,不过环在肩膀的手臂扣紧了几分,也让两人更加贴近:
“嗯,怎么了吗?就算你现在继续这么说,我也不会扔下你不管。”
十束的脸贴在结实的胸膛前,因为剧烈运动后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双手不自觉地环住对方的腰,把脸更深的埋进他的怀里。
汗液的味道混着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出乎意料地不觉得难闻,像是镇定剂一样让他紧张的神经慢慢地放松下来。
明明刚才说出了这么过分的话,为什么还会过来?明明只是陌生人,为什么还可以付出这么多?
“慎也……”
不知道是不是受伤虚弱的缘故,十束的声音很轻很轻,没有刚才跟他们对峙时的强硬,放下心防后的他,此刻却有一种难以言语的脆弱。
“没事了。”
并不在意环在腰间的手,慎也低头看着凌乱的黑发,伸出手小心地理顺。手指在柔软的发丝间穿过,淡淡的温暖仿佛从心底一下子漾开了似的,十束松开手从慎也的怀里出来,尽管汗水湿润了额前的刘海,但是看上去没有一丝狼狈。
晶莹白皙的脸上已没有往日的笑意,泛白的嘴唇明显是失血过多造成的,长长的睫毛覆盖在脸上,很浅的阴影投在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但是入人心扉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上方的瞳孔,像是在确定什么一样。
“你……”
十束看上去有些犹豫不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担心什么,终于声音低不可闻地说完那句话,“喜欢我吗?”
慎也怔松了片刻,像是怕自己听错了一样:“你在说什么?”
果然还是不可以……
少年脸上划过一丝明显的落寞,不过下一秒就平静地抬起头回答道:“没什么。”
这种一厢情愿的感情还是藏在心里比较好,能继续维持以前的关系对他来说也是最好的方式。
正在慎也准备继续问的时候,宜野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你没问题吗?”
从医院里捕捉铃木后的宜野就立刻朝xxx区的方向赶,刚才距离比较远再加上被狡啮慎也挡住的关系,并没有看清少年身上的伤口,距离近一些才清楚地发现被衣服血液染出一大片,表情瞬间也有些不好。
原本以为这次进展会很顺利,却没预料到最后还是出现意外。
“狡啮,你带他去治疗室。”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医院连续出现两起案件,而且分别跟医院高层的人员有关。所以为了谨慎起见,治疗室可能更安全一点,毕竟十束也即将在警署厅入职。
“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精神状态不错的滕秀星朝他们摆了摆手,然后快步地跟上宜野的步伐,而许久未见的征陆智己也对他们打了声招呼。
“还可以继续走吗?”
“没问题。”
见他们离开后的狡啮慎也扶着少年的手臂,移动了几步,注意到他忍痛而蹙着的眉头。没有等对方回答,避开腹部的伤口小心地把少年抱起来。身体突然之间的凌空让十束睁大了双眼,直到坐到车里还没有回过神来。
而原本怀疑十束撑不下去死在半路的伏见,在看到少年被另一个人带走之后,也离开了案发的地点,继续待下去的话估计会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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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束君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宫泽秋原笑嘻嘻地看着脸颊泛着隐约红色的少年,宫泽秋野也从未看到他这副模样,讶异地挑了下眉。听到男孩调笑的声音,十束反而淡然下来,在慎也看不到的地方,不着痕迹地瞥一眼坐在后座的男孩。
慎也的开车的速度很稳几乎没有颠簸,在被送进治疗室之前,十束也把口袋里睡过去的小动物交给他:“它也受伤了。”
接过少年手中的云豆,嫩黄色的羽毛明显少了,狡啮慎也刮了下十束的鼻尖,安慰地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嗯。”在即将进入治疗室的时候,狡啮慎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凑到少年的耳边轻声地说了一句话,也就是这句话让他在治疗过程中失神了很久。
腹部伤口原本不是很深,不过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裂开了不少,因此才会流出那么多的血液。
黄色的灯光打下来,无法聚焦的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色的墙壁,这一瞬间像是什么都听不到一样,耳边只回荡着对方略微上扬愉悦的声音。
“刚才的话我会记住的。”
这次伤愈合的速度快得有些惊人,预计需要一个星期的疗程,仅仅在四天内就完成了。
不过也就在这短短的四天内,案件也告一段落,堂本都已经被抓捕归案,但是青木意外地消失了,这也代表这件事暂未结束。尽管这样,十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青木会发送那种奇怪的短信。
仅仅只是为了逼他出来吗?难道还有另外的人牵扯在其中吗?或者青木还知道其他的事。
“砰砰砰!”
枪法射击的准确度并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这种经验需要慢慢积累,然后调整和习惯自己开枪和移动的方式。
十束进入警署厅已经有两天了,暂时没有接触案件的机会,但是刑事科地氛围意外地适合他,无时无刻的刺激感让人身体的细胞都兴奋起来。
警署厅的设备还不是一般的齐全,已经练习好一会儿的十束拿下眼镜,不过刚刚走出去就看到靠在一边的宜野。
“记住,今天是例行汇报的日子,下次不要让我再提醒你。”宜野冷漠生疏的语调跟想象中的上级几乎一模一样,冷面以及毫不留情。
“明白。”十束肯定地回答道,还分得清什么是工作的场合。
而所谓的例行汇报,实际上就是刑事科的监视官向上级汇报近日工作的情况,尤其接连几次连环案件的发生,西比拉系统下的人们心理压力也在逐渐上升,这可不是好的现象。
所以作为上级的那些人也开始紧张了吧。
不紧不慢地跟着宜野的步伐,十束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那些人终于感到威胁的存在了吗?
静谧的空间只剩下人的脚步声,他加入警署厅的目的已经没有一开始“为了一个人”那么单纯,想要挖掘隐藏的秘密是他现在唯一的兴趣。
“到了。”
宜野略带低沉的声音让十束认真专注了一点,这个从未见过的警署厅最高统治者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好奇这么简单,宜野伸手敲了几下门,得到允许之后,才推门进去。
不过脚步刚刚踏入房间,无声的安静就开始在周围延伸开来,除去背对着他们坐着的人外,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引起十束的注意。
他的背影挺拔俊秀,穿着跟伏见一模一样蓝色的制服,不过他的身形更加高挑修长。交谈中的两人听到推门声也转过身来,局长出乎意料地是位年迈的女性,不过既然能坐到这个位置,绝对不容小觑。
至于另一个人,有点难以形容,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味的笑容,十束注视着那张白皙却丝毫不显女气的面孔,没有边框的眼镜把冷静的气质渲染到极致。
“就是他们吗?”
男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们一眼,微微一笑,“既然你执意要这么做的话,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我可不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十分感谢您的谅解。”局长朝他点点头后,便回头向十束和宜野介绍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这位是宗象君,专程来协助你们最近涉及到案件。不过十束君,你似乎跟这几次案件都有关联,希望你不要掺杂个人#**小说 .56shuku./class12/1.html的情绪并且理性地处理案件。”
她怀疑的视线停留在黑发少年的身上,十束扯了下嘴角:“请放心,我会秉公处理任何的事情,不会存在私心。”
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吗?因为我跟嫌疑犯的关系而发出警告,还真是敏感呢。
十束微笑的表情看不出一丝异样,装作不在意地看了宗象一眼,却对上隐藏在薄薄镜片后难以看穿的双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似乎跟伏见来自同个地方,只不过他浑身散发的王者之威让人骇然。
“这样当然最好,案件的调查,你们只要配合宗象君。”
“配合?”宜野皱眉,“警署厅的事用不着外人插手,不管他是什么人。”
局长对他的话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调查这么久还没有线索,你不感到羞愧吗?宜野……”
带着讽刺的话却让宜野无法反驳,这时,他旁边的十束开口:“我有一个疑问。”
少年清越悠扬的声音让不同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唇边的笑温和无害,但是眼神定格在宗象礼司的身上。
“虽然这么问有些失礼,不过宗象君真的会毫无保留地协助我们吗?那么……我想问,十束多多良是不是在您管辖的范围之内?”
少年直白的话一出,不仅是局长,连宜野的表情都变化了不少。宗象礼司这才关注起这个被伏见提到的少年,因为背对着光线的关系,看不清被阴影覆盖的脸,唯有幽深看不见底的瞳孔很是显眼,脸上漾开的微笑反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
“你刚才太冲动了。”走出办公室的宜野有不赞同地看向十束,他反倒不在意地笑了下:“这不是最简单快速的方法吗?而且宜野君也在好奇吧,那些人和警署厅的关系,以及没有系统存在的区域。”
“没有系统?”宜野停下脚步,蹙着眉注视着十束有些不以为意的脸,“西比拉系统覆盖的程度可是非常高的。”
“宜野君,其实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如果西比拉系统存在领域广泛得惊人,那么为什么这么久还找不到一个人的踪迹?”十束偏过头对上透明镜片后陷入深思的双眼:“除非他进入一个我们所不能调查的地方,而且这个奇怪的领域跟系统下的我们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确实,这几年每到相同的日期总会出现一些奇怪的人,他虽然怀疑,但从未像十束这般大胆地假设过。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依据吗?”
“依据……好像没有诶。”耸了耸肩的少年故意装作没看到宜野黑下来的脸,笑弯了眼眸,“不过再过几天应该就会有答案,所以如果现在没什么任务的话,我就要下班了。”
笑意嫣然的脸似乎跟过去没什么差别,但是宜野莫名地有种陌生的感觉,像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一样。
“你现在还能控制自己吗?”宜野毫无预兆地问出这句话,醒悟过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十束也意外地因为这句话敛起嘴边的笑,“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久之前的话。”
波澜不惊的凤眼跟当时相差无几,与其说现在的他学到了更多的东西,倒不如说是环境对他的影响力逐渐增加。
即使再怎么改变,也改变不了他是十束安弥的事实。
大概是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宜野直接转移话题:
“刑事科主要负责的内容你应该很清楚了,剩下的就是在实践中积累经验。”
十束点点表示明白,今天的工作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嘴角无意识地勾起愉悦的弧度:“宜野君不用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偶尔也要谈谈恋爱放松一下心情呢。”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宜野的嘴角不由地抽了几下,恋爱对他来说似乎还很遥远。
“宜野君,明天再见。”
“嗯。”
宜野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挺直的脊背没有丝毫示弱,坚韧异常。曾经的某个时候,他也因为少年的这种执拗而失神吧,不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也没必要过于执着。
没有别人的视线,十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经过刚才的事,局长估计也察觉到这个秘密不能再继续隐瞒下去,而且如果嫌疑犯真的能逃过西比拉系统隐藏到其他地方,这个明显的漏洞也会由他们填补上。
至于刚才她仅仅留下自己,就是为了说那番话表示警告吧。
“十束君,你好像是在那次之后才改得名字吧,虽然现在说这些话有点难听,不过作为监视官的你可不能像你的父亲一样……成为杀人犯。”
杀人犯的儿子,连他自己都快要忘掉这个不可磨灭的事实,果然是因为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吗?
犯罪系数并不会通过基因遗传到下一代,不过谨慎活着的人们对此却十分敏感,所以歧视和嘲讽就变得理所当然,直到后来遇见了他才发生改变,最后连名字都改变了。
十束揉了揉太阳穴,看到不远处斜靠在墙壁上的狡啮慎也不由地一愣,下一秒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虽然云豆乖乖地蹲在狡啮慎也的肩膀上,不过这种画面看起来还真是奇怪。
“云雀~~”
已经恢复的小动物像是分别很久一样蹭着少年的脸颊,而手心里的温热让十束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只见狡啮慎也的脸上没什么异常反应,深邃的眼眸里反而带着几丝笑意:“回家吧。”
很简单的三个字让十束不由地回握住他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会在两章内跟多娘碰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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